我嘴角挤出笑容,虚弱的说:“我猜……你很努力……想要对付她……” “可你……做不到……” “你……没有时间……了,她其实……没有……看着你……” “她……在看着我……”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怕同级的人……那你的神明……为什么,保不住你……” 话音断断续续,我很艰难,才挤出这一长串言语。 辛波并没有说别的话,好像虚弱的多一个字,身体都难以承受。 甚至我能瞧见他头顶的伤势,因为身体机能太过老化,居然没有恢复,甚至能瞧见,有一点点腐烂的迹象! 他从怀中取出来一样物事。 那是一枚通体铜褐色,又有些泛着黑金色的莲台。 他将这莲台,按在了我其中一只手上。 莲台明明是干燥的,却仿佛溢满粘稠的水,炙热和冰凉夹杂在一起,更让人有种抵触和恶心的感觉。 我却没有力气甩掉,怕是有力气,也甩不掉。 “不止一个……” “你……身上还有……” “他,跟了你父亲,又跟着你……他……很孱弱了……” “他……曾想窥探我……” 终于,辛波说话了。 果然,他说的是高天道人! 果然,还是有那么一缕残魂未曾完全散去!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却将那残魂压住…… 毕竟,高天道人本身被雷平所封,所镇压,还被我打落过境界。 仅仅一缕魂,被辛波发现后,自然无所遁形。 “你,说得对。” “举头三尺……有神明……” “神明需要祭祀,需要让它们现形的祭品……” “黑城寺……许多年……没有真正的大祭过了……” 辛波很累,一句话,都要喘气半天,才能接下一句。 我再怔。 一种莫名的恐慌浮上心头。 视线不受控制的从辛波身上挪开,看着那四面簇拥着的神像。 它们仿佛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其中之一我认得出来,是鬼母神像,绝非是壁画那种存在,气息都凝结成了实质。 鬼母旁边,是一个面目通红,嘴角微微露出利齿的神像,他身上的锁甲纯银,因为岁月的风化,带上了一丝黑。 神像的数量很多,并非一方一个,十分密集,至少有十几座。 凶恶的形态,加上披金戴银的装束,鬼非鬼,佛非佛。 辛波低喃几句话,我身旁的那些黑罗刹居然全部退却了。 他们退出这大殿后,朝着远处匆匆走去。 这整个佛殿给人的感觉,就是腐朽。 血腥味充斥在鼻翼中,再加上神像的注视,给人一种昏沉感。 我隐隐感觉…… 那股注视,似乎在远离? 到了一种界限后停下来,变得很微弱…… 就好似,丁芮朴不敢停在这佛殿中…… 控制不住的,我脸上终于浮现一抹慌乱。 “代价,会让人痛苦,可付出,会有收获。” “不是吗?” “她,在看着你,举头三尺,你有神明。” “我,令神明喜悦,神明便会看着我。” 辛波的嘴角勾起笑容。 脚步声再一次响起,发丝银白的罗嫔嫆被送进了佛殿,一直送到辛波身旁,被两个黑罗刹压着跪倒在地。 那两人退去,远离佛殿。 罗嫔嫆呆呆的看着我,眼泪便夺眶而出。 她颤巍巍的和辛波磕头,哀求道:“虎毒不食子,牧野是你儿子,显神是你孙子,你就放不过他们吗?” “求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身体是枷锁,为什么你就一直要在枷锁中呢?解开它,不好吗?” 罗嫔嫆的话音分外衰老,分外煎熬,哀求之意更浓。 “世人皆有枷锁,世人皆知如何能解开枷锁,活佛喜欢说,解开枷锁,可实际上呢,他们和我一样。” “活着,和死去,世间,和超脱,我不喜欢虚无,我更喜欢真切。” “我还没有尝试过孙辈,这令我心生激荡。”辛波这一番解释,安安静静。 他稍稍低头,是看着自己的身体,再露出笑容:“要公平,用世俗的话来说,一碗水,要端平,这也是我的孩子。” “他们因我而存在,也因我而奉献。” “你是个鬼!” “你不是人!”罗嫔嫆尖声骂着。 辛波抬头,直视着佛殿外,却没有管罗嫔嫆。 有两个苍老的僧侣到罗嫔嫆身旁,将她压住,不让她靠近辛波。 我余光瞧见,佛殿门口还有几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出现在那里。 一人是我爸,另外的还是黑罗刹。 当辛波点头示意的时候,我爸才被推着送到他身旁另一侧。 我爸的双眼竟生生的溢出血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显然,先前一些话,他听见了。 他脸上有彷徨,更多的还是痛苦。 “很抱歉,我本来答应过显神,选他,就放过你。” “可惜,他并不能让那个暗中的“人”出现,正因此,我必须要用出足够的代价,去祭祀,如今的黑城寺比不得当年了,找不到那么多神明喜欢的干净之人,那他们更喜欢的,便是我这一脉的血肉。” “你,不会成为辛波,而是今日的祭品。” 辛波满脸歉意的看着我爸。 “不过,你不用太难受,她,也是祭品,母子同行,倒有个相伴。” 话语间,辛波还斜睨一眼罗嫔嫆。 我爸身后的黑罗刹同样离开了。 取而代之,佛殿外居然多出一片衰老的僧侣,他们盘膝而坐,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显得万分虔诚。 “不用去想,阿贡是否会来,我揣测,他不会来,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成为了新生的活佛,他不会想要断绝这一切,黑城寺会和五喇佛院达成新的平衡,我们不会太引起注意,便不会被洗礼。” “黑罗刹镇守着四方,也避免了阿贡生变。” 我嘴唇微颤,辛波是做好一切准备了。 内有祭祀,有神像,阻挡丁芮朴! 外有他对阿贡喇嘛的判断,有黑罗刹镇守,即便有问题,一样拖延时间。 这辛波活成了妖孽,恐怖的无解! 这时,他缓缓站起身来,从袖口中颤巍巍取出一柄细长锋锐的刀,立即有一个老僧,取出来一只用金银还有宝石镶嵌过的骨碗,停在辛波身旁。 我想要撑着坐起身,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瞧见,辛波一刀刺向罗嫔嫆咽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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