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空气都陷入了沉寂。 “哈哈哈哈。”茅有三仰头,似是叹息,又似是爽朗的大笑。 这让吴金銮身后的先生们更为不适。 “舟车劳顿,前往句曲山,我算到句曲山有惊变出现,算到你要腹背受敌,更算到你险死还生,便命人来接你。”茅有三止住了笑声,他神态变得格外深沉,继续道:“便请你的人,入庙内休息,你在这里和我饮茶一叙,如何?” “毕竟,你欠了我的债。” 茅有三这最后一句话,便意有所指了。 很简单。 是孙卓没有落入他的手中。 茅有三对我倾注不少,最后他却没有拿到应有的回报,甚至武陵还和他“反目成仇”。 虽说武陵去跪了他,去表了心计,但茅有三还敢接受这样的弟子吗? 那不亚于往自己的枕头上放一条蛇。 不是我贬低了武陵,他真要想继续向茅有三表忠心,就应该带着孙卓的尸身去,而不是明面上任由四规山处理,实则是要老君命! 思绪间,我开口道:“吴金銮,你带大家去休息,我在这里歇息片刻。” 先生们眼中略不安,吴金銮稍一迟疑,才领着人往里走。 他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只是武陵和茅有三之间的关系而已。 其他的,都一概不知。 “坐。”茅有三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之前,还要确定一件事,徐家的那三条魂,可是你收了?”我再问。 茅有三笑了笑,才说:“你明明已经知道,明明已经判断后,可你还是不够肯定,若是我,你此刻焉有命在,武陵又岂会一直抱头鼠窜,被你压制?” 得到肯定回答,我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看来你一直关注着武陵,而我不觉得是压制,他总是关键时刻逃出生天,让人忌惮,却没有办法。” “而且,他很危险。”我沉声道:“关于他,你所知又有多少呢?” “你有很多问题,可你是欠债的人,一直这样问你的债主,这好吗?”茅有三一如既往,他露出熟悉的笑眯眯神态,提起那茶壶,往我面前的碗里倒了满满一碗,熨烫的水冲散茶叶,热气升腾。 “孙卓,等我回到四规山就给你。”长吁一口气,我回答。 “他已经没用了,你这话,就像是人做工,最后要用残次品交差。”茅有三摇摇头。 一时间,空气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明明我有不少话想要问,可茅有三这态度,让我问不了,他好像也未必会作答? 初阳越走越高,光线也越来越亮,清晨的云雾被完全驱散,山顶开始弥漫着一阵阵芳草的清香。 “你的用处,也变小了,我提醒过你,保住童身,结果,你看看现在的你,千疮百孔,童身没了,精元一泻千里,寿元也消耗了不少,当真是不惜命,你要早衰啊。” “价格,也要大打折扣。”茅有三一阵唏嘘。 “我,不卖。”喝了一口热茶,我平静回答。 “椛家,看似不错,可命理的问题,你是绝对无法抗衡的,自有阴阳界开始,命数天定,人若逆天,必遭天收,诸事不顺。” 茅有三的眼神变得更深沉,更凝重。 “你,看似不错,可转念一想,像是你这样的实力,是否早就应该安安稳稳地待在山门?真人之下,你是第一人。” “你却如此颠沛流离,甚至现在都会面临死亡的威胁,有些人实力不如你,都会一生无忧了。” 茅有三的劝诫苦口婆心。 我和他对视,眼神同样深邃。 “你在观察我,还如此仔细,又如此避着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真就等着某天,我需要你,然后将自己卖给你?” “老茅,这不可能的。” 我言之凿凿。 “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情,话,不要说的太满。”茅有三再度露出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把握之中。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 拿捏? 明明不是,可又好像是。 茅有三无形之中好像是在塑造什么,要将我牵着鼻子走? 脑中思绪连篇,却陡然间,闪过一丝明悟。 引导! 对!就是引导! 就像是……纪奎那样的引导! 茅有三一直都在做这种事情,让我认为,自己什么都是不够的,总要差一丝,需要他的帮忙。 包括现在,一样如此! 可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 他隐匿了那么久,一直让我找不到,我用自己的方式,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不知道多远。 退一万步说,茅有三就算是不出现,我一样有办法完成我想完成的事情! 他出现,是为了什么? 脑海中,顿时浮现两个可能。 其一,是茅有三觉得,事态要失控了,他一直暗中注视着我,我身上发生的变化,即将超出他的控局能力,他需要介入,掌控变数! 其二,茅有三需要我,他身上发生了某种变数,自己无法处理,要我来帮忙! “老龚成为真人级别的阳神鬼了。”我再度开口。 “哦?那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不过,邬仲宽生前本身就是大先生,他的级别虽说不能太确定,但应该比得上一些普通的真人,只是人死之后,成了鬼,他这鬼身命运多舛,化青为紫,是他的命数,那穷鬼,趁了他的运。”茅有三摸了摸下巴。 “真的吗?你就那么肯定?”我再问茅有三。 “不是肯定,这是既定,邬仲宽走过一遍的路,即便是变了相,也能再走一次上去,那穷鬼,的确有机缘,有造化。”茅有三回答。 “不,老龚化青为紫的时候,邬仲宽从他的身上剥离了,所有的一切,都全部剥离,他本身成了真人鬼,而后我才将邬仲宽还于他身,他才是阳神鬼,老茅,你算错了。”我掷地有声。 茅有三端着茶碗的手,忽然间僵住。 “我知道你要找我的缘由是什么,我们不如开门见山,否则,我会下山。” “你可以帮忙,但一切的事情,并不是非你不可。” “若你要继续对我打什么注意,你可能要小心崩了算盘,如果你需要我相助,大可以直言不讳,这相当于我欠你的孙卓,用其他事情来还。” “你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助力了,除了你对武陵的了解之外。” 我先点出茅有三错算了老龚和邬仲宽,就是提醒他,我身上的一切,并不是他认为的那样,同样还告诉他,相互坦诚,就能互惠互利,否则,我们就是陌路人。 这时,旧庙门前再响起话音。 “罗道长还有一句话没说完,如果你算计他,就算是他不翻脸,登仙道场也要翻脸,我登仙道场新立,背后是雷平道观,同协之好友,皆为各地大先生,罗道长除瘟癀有功,灭天寿有功,若他被算计,动怒的不只是四规山,还有我们。” “茅有三前辈,你是要做敌,还是友?” “换句话说,你若是敢猎罗道长,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不死不休。” 吴金銮走出了庙门,他语态是恭敬的,可话语内容,却带着浓郁的威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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