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句曲山内还有两个山门,要比正山门简陋很多,全都空无一人,是所有弟子都聚拢在一处了,大部分阵亡,一小部分被藏匿起来。 在老龚的指引下,他们在那两个山门中发现了阵法,的确刚被修补过,并不太稳固,便立即将其再次修缮。 按照吴金銮的说法,他们和老龚推断,句曲山是一条强龙,这一山三处穴眼,共同下镇,且用了那么长的铜柱,下方怕是有一口恶尸,还不是简单的恶尸。 这些东西,我听起来一知半解,阵法中的内容,我也完全不知道。 不过我隐隐记得,当初除瘟癀鬼的时候,张沧浪曾和茅糸有对话,茅糸说过,句曲山下镇压一口恶尸,若是三真人不全,总让人心神不宁,因此,他们才那么急迫的想要抢回官良非,希望他能从尸解中醒过来。 “老龚爷讲过句曲山必须有三真人的原因,我们还去了您先前发现夜光洞鼻的地方,却一无所获。”吴金銮一阵苦笑,复而再道:“不过,茅先生加上我们,以及老龚爷从旁指点,这阵法,应该自存在以来,前所未有的稳固了,只要没有外力破坏,维持个几十年,不成问题。” “几十年的时间,足够句曲山再喘息过来,足够那群人中出现真人。” 吴金銮变得正色。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老龚回到我肩头,对茅有三上下审视,瞟个不停。 除此之外,他倒也没做什么别的过分举动,我便没制止。 没过多久,先生们将六具尸身全都抬出来了。 无一例外,尸皮带着紫意,其中三具是尸解未曾醒来,另外三具则有些绒羽。 前者是主动进入这种状态,后者则是寿终正寝,又没有兵解的勇气,或者,完全没有到那个实力界限。 “将这些尸骨,运送到靳阳去吧。显神我知道鬼龛为你所用,这件事儿,应该不难?”茅有三开了口。 我点点头。 “嗯,既如此,我就在靳阳等你,我等你带着另外两具尸骨来。这一次,可不要食言。我们得抢在那人的前头,完成那件事。”茅有三神态笃定。 关于那件事情究竟是什么,武陵,以及其背后那人的信息,他依旧不肯多透漏,想知道其中曲折,恐怕只能等我再带来两具真人尸骨之后了。 我再度点头答应,茅有三爽朗大笑,他便率先往前走去。 吴金銮试探的问我,我告知他,让先生们抬着尸身跟上。 我们则跟在最后边儿。 这期间,我同吴金銮讲了情况和计划,要去一趟四规山,这里差了两个尸身,要用白氏的,他们肯定是有真人的。 “计划之外,情理之中。”吴金銮点点头。 老龚哼哼了一声,才说:“我很不爽。” “嗯?”我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落卦,我感觉,他永远打的都是半副卦,另外半副,好像留给了变数?若变数让卦落了,也不算他落卦,他不“伤”心,可他半副卦,居然也能算准,我觉得,他早就知道这里拿不够尸身,咱们还得回四规山。”老龚小声的蛐蛐着。 只有我和吴金銮,以及前边儿两个先生大抵能听见,再往前,别人就听不到了。 吴金銮一脸怔怔,若有所思。 关于先生术数的东西,我便全然不知,全然不解。索性,我便不多问。 老龚发了一会儿牢骚,我们便出了这通道,回到大殿内。 三茅真君的道像,依旧显得威严。 亦不知道,他们的出阳神是否还游荡在山门内? 亲眼所见山门覆灭,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感想? 或许茅有三说的没错,句曲山自他们之后,本身就出了大问题,或许这一代,连一个能承受出阳神上身的弟子都没有。 但凡是有一个,八宅都绝对逞不了威风。 下山途中,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更没有遇到过残存的句曲山弟子,我中途联系了蔡支,让他去吩咐句曲山附近的鬼龛来人,运送尸体。 且我告知蔡支,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再保密,运送过这批尸体的鬼龛人,之后他要亲自看管过问,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我话音中的严肃,让蔡支都一阵阵紧张,告诉我没问题,他这就亲自选人,命人赶紧来句曲山,他也立即前往靳阳,准备好接头。 电话挂断后,就是枯燥的下山路。 正常下山是一天,先生们背抬那么多尸体,我们足足花费了一天半。 位置是茅有三点的,避开了小镇。 再和蔡支沟通,总算和鬼龛人接了头。 来的人数不多,就两个,他们和我见礼,我才知道,是句曲山附近鬼龛的领首,以及副领首。 两人瞧见这么多道士尸身,显得战战兢兢,还极其茫然。 其中一人问我:“大人……您子承父业?掏了句曲山老坟?” 他旁侧那人顿时踩了一脚他脚背。 说话那人一阵吃痛,依旧显得害怕。 无关其他,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是紫袍,都看得出来是真人尸,谁不怕,那才不正常。 “少问,多做事,茅先生和你们同行。”我语气平静。 茅有三并没有要吴金銮的人手,他跟着一起运送尸体,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那两人不敢多言,将尸身抬上车之后,茅有三也上了车,关上门,他们便扬长而去。 我们一行人,则离开句曲山,径直前往四规山。 花费的时间不算太长。 且靠近四规山的时候,没有任何阻碍。 本身句曲山有人巡绕四规山,要堵截我,他们或许已经知道句曲山的灭门之事,往回赶去了。 这其实也算句曲山的残余,他们和山上人汇合之后,数量应该还是不少,一个正统大道,是不会那么容易被彻底覆灭,总能剩下些实力。 当我见到何忧天的时候,距离句曲山遭劫,大约是第五天。 何忧天很喜悦,因为我平安回来了。 四规山,却显得风声鹤唳。 无关其他,这阴阳界四道门,还是有一点,是大家都认同的,就是唇亡齿寒。 句曲山覆灭的消息,始终是传出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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