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龚只是笑眯眯地推了推镜架,他手脚突地消失不见,回到我肩头的时候,眼镜儿还在脸上。 “老龚爷怎么戴了副眼镜儿?这里头拿的吗?倒是斯斯文文,一看,就是高人模样。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我想这两天还是好好休息休息,不然出发的时候没有精气神,那就坏事儿了。” 吴金銮拉开话题,再切正题,其余先生一模一样,完全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行吧,不过小吴子我告诉你们,做事儿,要问心无愧,对得起举头三尺啊,不然,鬼院长看着你们呢。” 这最后一句话说完,老龚消失不见了。 吴金銮等人赶紧往外走去,我再看了一眼医院大楼,苍凉而又空寂。 魏有明不光是自己跟在老龚身上了,他还带走了这里的一切? 此后,我们再回了冥坊。 住处,徐禁早就有所准备。 两天时间,什么意外事情都没发生,大家都休息的不错。biqubao.com 至于老龚,他一直在冥坊里边儿晃荡,很少时间在我身上。 直至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到了茅有三那栋木楼里。 茅有三正在煮茶,韩襟品茗,向苛和另一个小道士居然也混到了一杯茶水。 我不知道这两天他们聊了什么,茅有三还是老样子。 韩襟,应该依旧没有答应茅有三。 “都来了。”韩襟微微颔首,他呷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才说:“那我再说几句话,我们就要换个地方了。” 吴金銮等人顿安静下来,茅有三正色许多,毕竟,这件事情是给茅有三办,找剩下两具真人尸。 “普天之下,并非只有四大道门,只是古羌,云锦,句曲,四规,传承更正统,且对门人约束得更好,更有名声,更能坐镇一方。” 韩襟打开了话匣子,静静说:“虽说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但总有那么一句话,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可怕的魔,当然是由道入魔,这事情,要从我韩氏一名弟子,外出历练说起,他到了一处地方,看上去,那里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甚至当年时逢乱世,都无人影响到他们的生活,甚至,还因此吸引了许许多多其他地方逃难的人,涌入其中。” “当时那弟子,便是混在难民里,他本来是在帮扶灾民,却阴差阳错的,一起入那地。” 盛世佛门诵经,乱世道士下山。 这,是道门的传统,我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 “的确,那地方的民众,供奉着一座庙,庙里有许多道士,这些道士实力都不弱,韩氏那一脉弟子,便去拜访道士,打算亮出身份,一同赈灾济民,更想知道这门道士师出何处,做这样值得人敬佩的事情。” “结果到了近前,弟子才发现,庙,根本就不是正常庙,只是一个简陋的山洞,洞中供奉的道像非人,而是耗子,惟妙惟肖,身穿道袍,成了精一般!” “他更发现,庙中有不少枯骨,全都被啃吃的干干净净,全是牙印。” “随后,那弟子被堵在了洞内,遭人群起而攻之,原来,那群道士早就发现了他混迹在灾民里,不好直接动手,便等他来探,瓮中捉鳖!” “那韩氏弟子没死?并把消息带出来了?”吴金銮恰逢其时的问了句。 “没死,却也和死了差不多了,所有的手指,脚趾,都被啃掉,眼睛被吃掉,舌头被吃掉,耳朵也被吃掉。”韩襟闭上了眼,静静的说:“他,是我儿子。” 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那群歪门邪道将他蹂躏的不成人形,并没有杀死他,而是圈养在那老鼠洞里,供他们赏玩。” “他趁着一日洞中无人,爬了出去,靠着莫大的毅力,离开了那片区域,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总归,他被人送回了四规山。” “无手无脚,无眼无舌,好在虽没了耳朵,但声音,还是能勉强听见的。” “他用没有指头的手,硬生生在地上划破了皮肤,用血写出来了一切,写出来了那处位置。” “我,震怒,四规山,震怒,这光天化日,竟然有如此恶贯满盈的鼠辈。行如此惨无人道的事情!”韩襟的情绪再度有了波澜。 “鼠辈这词,用得好啊,应景。”老龚插了一句话。 几秒钟的安静后,韩襟才说:“此后很简单,四规山派出弟子,为了保险起见,还出去了三名长老,结果弟子们伤亡惨重,长老们也非死即残,我便和师兄白覆钟,以及白氏另外几位长老同时出发。” “算上我在内,应该是三个真人,三个临门一脚的半真人。” 闻言,我脸色再变。 三个真人,三个半真人? 四规山以前,居然如此强? 云锦山和古羌城我没去过,对他们不甚了解,至少那时候的四规山,强过前段时间的句曲山。 “那些鼠辈,无一例外被我们杀穿,他们却朝着一个方位逃窜,为了斩草除根,我们自跟了上去,才发现更耸人惊闻的一处地方,五庙相互辉映中,还有一座庙,供奉的尽是些山精野怪。” “他们的确强,道术五花八门,什么派别都有,虽杂,但精,且,他们不简单。”韩襟刚说到这里,茅有三开了口,幽幽道:“出马仙习道。” 吴金銮等人面面相觑。 我对出马仙,是略有一丝了解的,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道士? 想想如同常歆那般人,忽然会道术。 不就类似于八宅那群人,他们会风水术?让道术更上一层楼,不,是多几分诡谲? 且这些非人的东西,更难控制,虽有更多的实力,但也更危险,啖食人肉,伤天害理,并不少见。 韩襟没有回答茅有三的话,他说:“明面上的那些道士,不是我们对手,最终,他们问我们敢不敢进一个洞,洞里有他们的祖老太爷。” “当时我们杀红了眼,且,我们是四规山最强的一股力量,诛邪卫道,有何不敢?” 韩襟这话说得果断,眼中却带着悲哀。 “人外人,天外天,所以基本上折进去了,对吧?”老龚摇摇头,才说:“可是害苦了白氏,害苦了四规山。” 韩襟的眼睛一阵战栗,又有细小的白色虫子转来转去,甚至有一只钻出了眼睛一半。 “我劝你……老老实实喝了田公泉。”老龚一惊,赶紧提醒。 韩襟低头不停地喘息着,抵御着情绪波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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