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金銮表现的有些局促和不自然。
　　“你看，吴先生一样觉得是这样。”又有一女弟子替丝焉觉得委屈，稍有些噘嘴。
　　“这……我……”吴金銮一脸汗颜。
　　吴金銮和我们同行的时间长，我的私事虽然没细说过，但吴金銮是看得出来的，我和丝焉的距离感，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的局促和不自然，只有一个缘由。
　　就是他觉得，老龚怎么什么都能说？敢说？他才会汗颜。
　　吁气的变成了我。
　　“或许是境界原因，她本来是和我说好了，要回到山门，结果却没能回来。”我顿了顿才讲：“大师兄在找了，我会多让一些势力去找的。”
　　女弟子们又说了许多，她们这才离开。
　　吴金銮稍稍擦了擦汗，才说：“女人有些麻烦，也就只有老龚爷，置身其中，不会觉得难对付。”
　　我哑然失笑。
　　“各人有各人的喜好，邬仲宽死在妻子手中，他的情绪影响了老龚很多，或许，穷鬼的贪财好色，就因为邬仲宽的影响，变得正常一点，至少，能被鹿师姐引导，管束。”我回答。
　　“是的，不然，迟早会出事。”吴金銮微叹。
　　“万一他遇到刚烈女子，那四规山的名声都会被搞坏，或许这就是鹿师姐去引导他的原因，当然，并不排除老龚爷经历很精彩。”
　　“或许，有些罗道长你做的事情，他都会安插在自己身上也不一定。”吴金銮苦笑。
　　“无伤大雅。”我摇摇头。
　　其实女弟子簇拥过来要说话，我就为了避免影响，走到了饭堂外，因此先前是一边走一边说的，这不知觉间，我们已经在一处桃林外。
　　再往前走，就是灵官殿。
　　隔着稀疏桃树，能够瞧见灵官殿的冷清了。
　　冷清……
　　韩襟没有因为我那番话，而传授长老们感悟？
　　“前边儿隐隐的，气息不是太好啊。”吴金銮略不自然，说：“先前四规山住了许久，倒是了解了，灵官殿是真人居所？”
　　“何真人先前都还……”
　　我开口，打断了吴金銮的推断：“韩师叔祖住在那里。”
　　“呃……那我们先掉头吧。”吴金銮十分直接。
　　我沉默片刻，才道：“我过去看看。”
　　往前走时，吴金銮犹豫不决，还是跟上了我。
　　灵官殿的大门是开着的。
　　韩襟还是如同之前一样，枯坐在一个蒲团上。
　　不过，当初被他弄碎的蒲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垂着头，韩襟像是个死人，呼吸都变得很微弱。
　　“韩师叔祖。”我喊了一声。
　　缓缓的，韩襟抬起头来，他似是许久没睡，眼白透着不少红血丝。
　　“罗显神。”
　　“我知道你回来了，本以为你不会来这里，我，有些意外。”
　　韩襟的话音，略有一些沙哑，那股孤寂的感觉，却更强烈了起来。
　　“师叔祖，没有去找过长老弟子们吗？”我开门见山。
　　韩襟笑了起来，他笑的两肩颤动，笑得眼角都是细密鱼尾纹，笑得似是要淌下眼泪。
　　“你怎么知道，没有呢？”忽然，笑容停止了下来。
　　韩襟没有坐在蒲团上了，他，出现在我面前，和我咫尺之间！
　　“我，降下来身段，主动找了长老，找了弟子，感悟，我传授了。”
　　“前段时间，这里门庭若市！”
　　“只不过，当我毫无保留将一切全部说了之后，换来的是什么？是更为冷清！”
　　“会有一些弟子来这里，可他们的笑，我觉得很虚伪！”
　　“没有人有真正的尊重，那些长老们看我的眼神，还是异样！只是多了一丝庆幸！”
　　“他们在想什么？罗显神，你说啊！”
　　韩襟的声音格外大，几乎是咆哮，还有唾液打在我脸上。
　　“当我是有用的工具？用完了，就弃之如履！？”
　　韩襟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我咽喉。
　　吴金銮脸色骤变，当即掏出一枚撞铃。
　　我抬手，下压，是让吴金銮不要动。
　　韩襟的手，并没有真的发力，他本来很愤怒，可很快，那愤怒就变成了一丝悲凉。
　　“你，自己清楚的。”我语气没有变化。
　　只是呼吸被阻碍，脸开始有些涨红，脖子开始刺痛。
　　韩襟的手，稍稍施力。
　　随后，他才松开。
　　“施恩，受恩，却不能将过错翻篇？”韩襟声音更嘶哑：“凭什么？”
　　“你传授感悟，是因为想翻篇过错，不是因为想要四规山好？”我反问。
　　一时间，韩襟戛然无声。
　　“韩师叔祖，你还没有真正的赎罪，你做的，只是应该做的事情，大家接受了，不代表能原谅你，人有时候做错了一件事情，就真的需要一生去弥补。”我再度摇头，说：“若是我，我会觉得，还能留在四规山就很好了，无论他们怎么看我，只要四规山好，将我一切都反哺回去，又如何？”
　　“我不信你这么豁达。”韩襟再度开口，再度摇头。
　　“资质，和四规山当时得到资源，可以让你实力进步，尸解，让你躲过了中尸白，逃避，阴差阳错让你成就了尸解真人得到存在，韩师叔祖，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实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运气，就像是田公泉，你本来应该是被嗔怒支配，最后尸虫流出而死，你是怕死，一直在苦苦支撑。”
　　“因此，你心境还不够。”
　　“所以，你不豁达，没有了身虫，身毒，你的情绪全都彰显无疑，这就是你的本质。”
　　“你乖戾，自私，暴怒，你总是觉得做了某种事情，别人就该忘记你曾经做过的恶，可这里是四规山，不是佛寺。”
　　我话语极其果断。
　　“闭嘴！”韩襟抬手，作势又要掐我脖子。
　　“你想不通，你就会一直这么愤怒，而这种程度的愤怒，这种程度的无拘束，你的实力也就到此为止了，你不可能往前一步，你没有去兵解出阳神的可能，下辈子，或许你都不能再做道士，或许是个寂寂无名的普通人，或许，甚至不是人。”我再道。
　　“罗显神！你放肆！你聒噪！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韩襟额头上都鼓起了青筋，就像是一根根虫子。
　　可我知道，他不会再生虫了。
　　因为，他没了资格！
　　若没有突破，他死的时候，只会格外普通。
　　“你，敢吗？”
　　“你，做得到吗？”
　　“你，为什么不去雷神崖呢？”
　　“因为你清楚，这四规山，其实都是雷神崖，只是雌一祖师平日里就待在一个地方，他若想，四规山，他无处不在。”
　　“你怎么杀我？”我几句话，让韩襟闷声捂着胸口，接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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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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