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间众多弟子面面相觑。 我身旁的徐旸,他眼眶的红,又多了一丝。 不光是面面相觑,甚至弟子们还有一些议论。 这十分正常,毕竟,句曲山的老人不多了,这茅昇是直系长老,甚至我认为,他都见过茅显君。 我才多大年纪?茅显君死时多大年纪?这茅昇的年纪都不算小,绝对比我和茅显君加起来都长。 除了他之外,当时在场的弟子,年纪大的,或多或少能猜到一些。 徐旸一样是当时在场之人。 这些随后来的弟子不清楚,才会有这些议论。 “茅昇长老,此事,还请不要再提起,对句曲山来说没有好处,对四规山来说,也没有。” 我再一次说道。 “您说什么,我都遵命。” “另外,上上任观主的尸身,已经收敛起来了,是云锦山的中黄道观,张斯道长受您所托送来。”茅昇回答。 这茅昇是铁了心,就要和我将关系论到底。 他甚至不顾虑其他弟子的感受。 相当多并不知道当时事情的弟子,他们的议论已经很多,声音都快盖不住了。 “去看看你们被破坏掉的阵法吧,那才是重中之重。”吴金銮开口,给我解了围。 “暂时没有更多的破坏,我先安排房间,吴先生您和少……显……神道长,稍事休息。”茅昇说。 我吐了口浊气,手指摁在眉心。 句曲山的一天一夜,赶路的一天,就算是事情在眼前,人也的确应该休息。 因此,我和吴金銮去了茅昇安排的房间。 当然,还有人送来了饭菜。 那送菜的弟子,都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打量我。 可以说,因为茅昇这一跪,句曲山上上下下,都要变了。 “那小子真的挺会来事儿。”老龚舔着嘴角,他嘿嘿笑着。 “这不是好事。”我摇头。 “怎么会?反正就是你论你的,他论他的呗,爷你就较了真,他这么喊你,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若是句曲山再有什么问题,你得出手。” “当然,不排除掉另一种可能。”老龚语气深邃起来。 老龚所说的第一种,其实我认同。 当局者迷,现在我想明白了,大概率是那样。 “另一种是什么?”我略不解。 “临门一脚的你,过不了几年,就是真人,句曲山现在还没有真人,十年八年难出,二十年可能还是难说,一个现成的真人,还是心思率直,又名正言顺。”老龚耸了耸肩,才说:“换我,我也要啊,最初的老何头不就是因为这样,他因为你的资质,因为你的性子,接受了你,四规山才会有小师叔啊。” “真要较真,爷你肯定更是这里的人。”老龚笑眯眯的说。 我没和老龚继续交流下去了。 没有意义。 他的本质就是贪心,既要又要还要。 “爷,你又不困,你三天三夜不睡觉都精神得很,我们聊聊。”老龚见我不说话,又絮叨起来。 我干脆利落地吃完饭,稍微洗漱一下,对老龚所说的任何话都充耳不闻。 眼一闭,人一躺,就沉沉睡了过去。 醒着的时候,精神充沛归充沛,实际上,经过下尸血引诱,意识还是格外沉重的。 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等我醒来的时候,都快下午了。 一出门,便是那个方脸的徐旸在外候着。 他手中还提着饭屉子。 “吴先生已经过去看阵法了,罗道长您先吃东西,不急,不急。”徐旸说着。 我松了口气。 其实是生怕这徐旸也喊一声少观主。 腹中空空,句曲山的饭食也清淡可口,不乏有一些菌子或者是芝类的药材。 一餐饭吃完,整个人是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随后,我跟着徐旸去了一个地方。 位置并非是这矮峰偏殿内,而是从殿后出去了,又走了一段路。 在一片桃林之中。 阳光还极其明媚,桃林却显得有些阴,树上布满了桃胶,快要初春,已经有些枝条冒出了嫩芽。 桃树这种存在,就是活着的时候阴,能敛鬼,死后又成了纯阳,做出来的便是桃木剑。 桃树枣树,在各个道观都很常见,不然那大量的桃木剑找什么去做? 林深之处,有着不少句曲山的小道士。 随着徐旸走近,我瞧见了吴金銮,他正蹲在地上,一直看着地面一个深邃的洞。 那洞旁边还有一块厚重的石板,两米见方,石板整体呈现八边形状,为八卦样式,上面有不少玄奥的符文,还插着许许多多桃木剑。 洞四周,还有一些令旗,甚至是符人。 句曲山的弟子们更为绕远一些,他们并没有太接近这个洞。 我还瞧见了几人,他们穿着装束和句曲山完全不同,竟然是冥坊的人。 “见过罗道长。” 那几人立即上来行礼。 我才明白过来,当初我和费房说了那一应事情后。 他应该就派遣了人手,来句曲山协助他们寻找五芝。 人一直没走,句曲山出了乱子,他们也能帮忙,聊胜于无。 “罗道长,这破坏,基本上能肯定,是人为的,数量远远不止一人,这块石板,起码三四百斤重,单凭人力可很难推起来。”吴金銮沉声说道:“且此人不懂风水,他硬破了此地的局,还好,句曲山所有阵法看似相连,也可以分化开,才没有导致连锁反应。” “我可以封住此地,阵法就修复了,只不过,里头的人若是从其他地方出来,又要破坏别的东西,更不确定,他们在里边儿会做什么。”吴金銮如实说道。 一旁的茅昇,脸色就显得十分不适。 “推断不出来他的目的么?”我问。 “这下边儿,除了凶尸,还能有什么?这显而易见。”吴金銮摇头:“不过已经有十几天的时间了,他应该没有触碰到核心阵法,有可能他已经跑了,但是概率不大,因为目前所有阵法,都有弟子看守。” “当然,他可能死了,也可能还在破阵的过程中,句曲山若是发生地龙翻滚,山气震动,就代表他碰到了核心。”吴金銮再道。 “山崩?”我瞳孔微缩。 “不至于,他可能会窃尸,窃物,但他不会想死。”吴金銮摇摇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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