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非要气死你老龚爷不罢休，怎么就有脑袋这么铁的东西？” 老龚是真的动怒了，他牙关子一直打颤，发出咯吱声，似是恨不得将这抬棺匠一口咬成两截。 那抬棺匠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态。 他表现的很明显了。 死，被杀就被杀了，总归他没有办法单独离开这里。 总归，他不会让我们觉得舒服。 甚至，他还和旁侧两人鼓动怂恿，意思是不要探路，如果我们几人真就是那种威逼利诱的人，更不能让我们得逞。 老龚的眼神，变得阴沉，阴沉，再阴沉。 他的头，正在缓缓变大。 “我进去。”剃头匠没有理会那抬棺匠，沉声上前。 “樊江，你就是条狗！死你都当狗！”抬棺匠破口大骂。 这剃头匠，一开始，就和我们齐心，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出过问题。 最后一个赶尸人，他冷眼看过抬棺匠，说道：“王集，从进来，你就一直哭嚎着出去，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你再多说一句，吴先生罗道长碍于身份，不动你，我都要动你了。” “马齐，罗显神还杀过你马家不少人呢！”那抬棺匠王集尖声再道。 老龚消失了。 他没入王集身上，脑袋狠狠朝着石壁上一磕。 只听一声闷响。 当老龚出来后，王集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真他娘的操应，要不是答应了鹿师姐……做个好鬼，我真杀了你，就咬着小吴子不敢杀正常人，你就一直嚣张，哎哟……气死我了……心疼……”老龚骂骂咧咧。 那赶尸的马齐，剃头的樊江，两人都稍带一丝惊疑，随后松了口气。 他们自然能看出来，王集活着，只是撞昏了。 老龚本质上不是个好鬼。 被辛波对付后，怨念把他逼成了真人鬼。 可当时，若非邬仲宽的皮披回去，用先生的善念影响了他的一些举动行为，他能做出来的事情，一定会更狠辣。 就像是，当时他对于桌上的祭品，都想要全部照单吃了。 这不单纯是好色，是本性的问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能纯粹，只能驳杂。 我隐隐就想到当初阿贡喇嘛所做的一切，最开始，他恐怕就没有什么好念头了…… 这时，吴金銮才开了口，说道：“如此一来，你们两人分别进去吧，先由樊老哥入内，不用担心，你们身上没有死相，王集不信我而已。” “丝焉道长正常待在里面，她都没问题，你们也不会有问题，樊老哥你要谨记，里边儿棺材里，就算有东西，你都不能碰，先看看丝焉道长的情况，你再和我们说。” 吴金銮顿了顿，再道：“这份情，吴某记住了，我欠两位一个人情。” 对于普通下九流来说，吴金銮，登仙道场的场主，他的人情，该有多大？ 两人面色极为兴奋。 “我相信吴先生！”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老龚才手脚俱全，不过，他趴在地面，一直瞅着那洞里头。 不知觉间，魏有明已经消失不见。 对于王集这样的人，他并没有动手。 魏有明要治愈的，往来都是那些“重病”缠身，无可救药之人。 王集，太普通。 我尽量平复呼吸，保持镇定。 问题应该不大，不过，丝焉应该的确面对了某种状况，才会如此不省人事。 樊江从那洞口爬了进去。 他轻而易举到了洞内，到了丝焉身旁。 他，没有受伤。 洞里更没有出现什么机关。 墓室中，一样安全。 “丝焉道长没事，呼吸均匀，脸色红润，好端端的！” 樊江是伸手在丝焉面前晃了晃。 “怪了……气息都稳定，人怎么没醒呢？” “她手中有什么东西？”吴金銮沉声问。 作为先生，关注力就更为敏锐的多。 “一块……灵芝，嗯？紫红色的灵芝。”樊江沉声回答。 我们身旁那马齐，眼神变得有些惊疑不定，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老龚的鬼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芝啊……什么芝？紫红色……” “真人是紫……”老龚开始低喃分析起来。 吴金銮的心跳明显加快了，甚至我都能听到砰砰的声音，是心在他胸腔撞击。 “句曲山……五芝之一？”吴金銮用力吞咽一口唾沫，喃喃道：“她……是来找五芝的？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被三茅真君吸引而来？她为什么知道五芝在山里？这……是哪一芝？” “喂！剃头的，别碰棺材里的东西！”老龚忽然反应过来，惊声大喊。 我堪堪回过神来。 这洞口太小了，只能吴金銮在那里看着，老龚也看着，我就只能瞧见一部分大概，大多是听樊江的声音。 果然，我隐约瞧见樊江伛偻着腰身，是要动棺材里的东西了…… 随着老龚喝止，他才颤巍巍的停下。 可他的声音，还是发抖，透着一丝难以压抑的贪念。 “五芝啊……句曲山的五芝……吃了能成真人……天啊，好多……一个棺材都是……” 樊江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似是情绪激动到了顶点。 我头皮一阵发麻。 一个棺材都是五芝？ 不，是一种芝！就是樊江所说，丝焉拿在手中那一种！ 这芝，不对劲！ 首先就是数量不对劲！ 太多了，那么珍惜之物，能让人成真人之物，一定是稀世珍宝，数量肯定不会太多，夜光洞鼻还只有小小一个呢。 直面的问题，就是现在一动不动的丝焉！ “我就吃一块，小小一块，天大的造化……一块……”樊江又要伸手入棺材里。 “吃了，要死！”吴金銮声音宛若闷雷。 “樊江，樊老哥，你好好想想，五芝有那么多，句曲山不得一山真人！？” “丝焉道长，还能困在这里，一动不动！？” “谁都没见过句曲山五芝，这绝对是毒物！你千万别碰！” “听我的，将丝焉道长拉出来，你小心一些，不要碰到那些东西，免得中毒！” 这一番话说完，吴金銮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侧的马齐更是脸色涨红。 老龚嘴里嘀咕着：“第一龙仙，第二参成，第三燕胎，第四夜光洞鼻，第五廖玉……” “夜光洞鼻像是个鼻子，龙仙不得有点儿造型？参成是个人参？廖玉肯定是玉质了，这玩意儿，可能是燕胎。” 他不说话不要紧，这话一出口，樊江就又忍不住了，他没有拉丝焉出来，站在棺材旁边儿，显得无比挣扎犹豫，眼眶还一阵阵泛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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