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太说,停下来歇脚吧。”张志异开了口。 他对老龚的阴阳,没有反应。 那小黑老太太一样如此。 “不是歇脚,是因为晚上它们肯定不会来触霉头,我和鬼院长在呢,你们不想那么快下山,非要和它们碰一碰,因此,你们要等白天,也好让我家爷把尸丹拿出来。”老龚更是戳穿了张志异和刘太玄的目的。 “玄齿金相,你怎么也和吴先生一样,误会了我们?”刘太玄摇头,道:“问题的核心,还是在于他们想抢尸丹,因此,他们总会出手的,不是在山上,就是在路上,那我们能上车之后被动面对他们吗?一头白眼狼冲出来把车撞翻,车毁人亡。” “就算是你们走了,他们的目标也会相应变化。” “当然,如果你们不想和白眼狼碰上,直接将尸丹给我们无妨。”刘太玄面不改色。 “长得丑,想的倒是美,祖师真该多等几分钟动手,让你被弄死了,让我们清净。”老龚叹了口气:“可谁让我们是正统,你们是山野小道?翻脸如翻书?” 梁钰明显想要开口说两句,可又抿着嘴,眼中带着一丝对老龚的怕。 “副观主爷爷,你们都说不过老龚的,他很偏执,很顽固。”梁钰总算开口,她没有直接针对老龚。 “呕……”老龚做了个干呕的举动。 “你们真配一脸呐。”他直吐舌头:“我得回去告诉梁杰士,他姑娘出息了,到时候连家族都瞧不上,得赶紧再造个小的,这种女儿靠不住,不如生两儿子呢。” 饶是张志异能忍,一直维护着微妙平衡和颜面,他也快忍不住。 小黑老太鼻息很重。 小眼睛一直瞟着老龚和吴金銮,能看出来,它很不满。 吴金銮白天没说好话,老龚眼下不说好话。 最终,张志异没说话。 众人停下来休息。 这面子抹不过去,他们都要硬抹过去。 事情挑明了,我便更没有开口的必要,只是静观其变。 头半夜,是安然无恙的。 我甚至还睡了一会儿,身体稍稍舒服一些。 后半夜的时候,场间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有些紧绷。 当然,四周还是安静一片,没有丝毫异动。 “有人来了!” 忽然,有个出马仙道士喊了一声。 我本来就醒着,稍有警惕地看向东面,果然,那里又走来一个人。 远是看不清,近看,此人就极其狼狈,内衬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还有许多细小伤口,头发蓬乱,不正是常歆吗? “咦,小盖帽儿的回来了。”老龚对常歆本来的称呼是娘娘腔,这下子,直接给改了一个绰号。 刘太玄微眯着眼,张志异同样如此,脸色不是太好看。 梁钰倒是一阵惊喜! 不过,她又微微握着拳,更抿着嘴,情绪是有喜又复杂。 吴金銮等人纯粹的多,他们都是高兴。 毕竟都和常歆接触过,正常先生,都会唯愿朋友好。 常歆跌跌撞撞走到我们近前方,他腾地一下,居然跪在了地上。 “弟子不懂副观主好心栽培,莽撞离去,此后又后悔,想要跟回来,请副观主谅解弟子。”常歆低着头,语气都带着一丝哽咽。 刘太玄没说话。 张志异若有所思,其余出马仙道士,无一例外,都带着审视。 对我来说,其实没察觉到什么问题。 常歆回来了,倒还好。 梁钰的态度其实是复杂的,她并不像是老龚给她断言那样薄情,她只是对常歆没有那么深的情感。 她的确就那样了。 可世上有多少女子,和她一模一样,甚至还不如他呢? 常歆要那一口骨气,他走,我佩服他。 可他最应该的还是留下来。 留下来,才能将好处最大化。 梁钰的愧疚,铁刹山顾忌颜面,那常歆就会获得极多资源,这才不愧对他的付出。 只是,心会难受罢了。 此刻,梁钰正要上前。 张志异却忽然抓住了梁钰的胳膊,微微摇头。 刘太玄却问:“贸然下山?想要跟回来?那你身上,怎么那么多伤?” 他问话之余,鼻翼微微耸动。 不光是刘太玄这举动,那小黑老太太一样如此。 似是,从常歆身上嗅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气息。 “这伤……”常歆抬起头来,他显得无比耻辱:“我跟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三头狼……它们就像是戏弄猎物一样戏弄我,可它们没杀我,是觉得我太弱了,不屑于杀我,甚至还一狼一泡狼尿。” 常歆这话是咬牙切齿,显得恨极了。 刘太玄这才恍然。 “你的确很废物,心性极差,实力极差,决心更差,明明要下山,却又不下了,明明要脱离铁刹山,现在又要回来。” “我,为什么要继续收下你?” 刘太玄当即摇头,说:“滚吧。” 常歆眼眶一红,似是不知所措。 吴金銮稍稍走到我身后两步,他没有多言,没有什么神态变化,可就是这两步,让我感觉到了问题。 老龚一样如是,他舔了舔嘴角,勾起一丝怪异的笑容。 常歆…… 不对劲! 老龚看出来了,吴金銮看出来了,先生们差点儿火候,还没发现问题。 刘太玄和张志异,更没有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只是,吴金銮没有开口,老龚也没开口…… 他们是想干什么? 默许这问题的可能? 我扪心自问,这时候,应该揭穿吗? 铁刹山的问题,是内乱的问题。 归根究底,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我们,真的有必要,帮忙到底? 其实忙帮过了,不止一次。 从几十年前的白狼洞,到今天的合作,铁刹山展现出来的,都是让人失望透顶。 先前我为了大局不开口,让常歆被逼走。 此刻,我还是选择了闭嘴。 这一刻,是为了情绪。 以及,隐隐一种揣测。 还有,先前不开口对常歆造成伤害后的弥补? “太玄爷爷……”这关键时刻,梁钰说话了。 她忽然疾步上前,停在了常歆身旁。 扬起手,梁钰一个耳光,重重抽在了常歆的脸上! 常歆身体都在发抖。 随后,梁钰却转身,跪在刘太玄面前。 “常歆错了,我给他一巴掌,算他对您赔罪,是他莽撞,请太玄爷爷再给他一次机会。” “求您了。”梁钰冲着刘太玄磕了一个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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