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能瞧见,那块落石的大小接近一个人。 我经历过数次类似的山崩,上一次将军山,金轮差点儿就被砸死,当时还是武僧的弟子,拼死救他。 茅昇这一推,让我往另一侧翻滚退去,他则失去了逃生的契机! “茅昇!”我一声大吼! 轰隆! 前方的车,冲过了那拐角,朝着山腰下坠去。 视线中隐约瞧见又逃出来了三人。 沉闷的撞击声,地面砸出一个凹坑,那块落石弹起,跃出路面,坠下悬崖! 我头皮发麻,目眦欲裂! 茅昇右边小半截身子都被砸得血肉模糊。他双目紧闭,嘴角带笑,却生死不知。 前方有人跑来,率先三个是句曲山弟子,句曲山总共来了八个人,这一下子,直接折损过半。 他们惶恐喊着代观主!要朝着茅昇冲去。 又有人随之赶来,是其余车上的人,我们这辆车在最后排,遭遇落石和坠崖,至多几十秒,变故来得太快。 山上落石还在继续,轰轰声响中,不少砸在地上,又弹飞出去! “显神!快回来!” “罗道长,小心,快过来!” “师兄!” 声音嘈杂重叠,有何忧天的,有丝焉的,还有吴金銮,唐毋…… 我双腿箭射离地,瞬间到了茅昇身旁。 他还没有死透,还带着一丝出气,只是没有进气了…… “少……少观……” 他嘴角不停的溢血,不过,眼眸却溢出浑浊的液体。 “句曲……山……你……要……” “危险……你快……快……” 完整的一句话,茅昇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瞬,我几乎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像是先前跳出来车窗防备不够。 “你死不了!”我声音粗哑。 随即,我从怀中取出来一样东西。 方士戴泓的恶尸丹! 毫不犹豫,我将尸丹直接塞入茅昇口中,随之提起他肩头,骤然往前方掠去。 那三名句曲山弟子反应过来,赶紧回退。 当我冲出这个路段和其余人汇合在一处时,才发现居然只有这个坡段在落石。 前方的路面好端端的…… 沉闷的声响还在持续,再度坠落下来两块大石,将水泥路面再砸出来两个凹坑,激起一阵飞沙石砾后,一切归于平静。 “罗道长……这……”柳自愈面色苍白。 其余羌人,一部分走到拐角地方,去看下方。 此外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我和茅昇的身上。 我将茅昇平放在地上,此刻他虽然凄惨,血肉模糊,但呼吸变得强劲有力,他小半个右肩塌陷,整个右臂像是一片布,腿相仿,脂肪,肉糜,骨渣,红黄白混杂在一起,不只是瘆人,味道更刺鼻。 血,还在不停地流。 我毫不犹豫拔出高天剑,斩断他的右腿右臂,这已经没办法要了。 “别止血!”吴金銮忽然喊道:“尸丹续命,血淌出多余生气,他才能受得了,否则一时三刻暴毙而亡。” 果然,如同吴金銮所说的一样,茅昇脸上的皮肤正在不停地充盈,有着前所未有的红润,又有一丝丝血丝,似乎要裂开。 当时常歆只是含了一下丹,他整个人都快爆开似的,先前太过情急,我直接让茅昇将丹吞下去了。 “运气太背了……这个路段以前滑坡过,被清理了一次,好几年没出过问题……”柳自愈声音极其难听,他又脸色极其复杂:“句曲山的损失,古羌城来负责。” “运气?”我冷视了柳自愈一眼。 其余人全部没开口,吴金銮瞳孔缩成一个小点。 “罗道长……我知道你的心情……也知道其余几位的心情,不过我们得先离开这里,万一又有落石,那就麻烦了,坠崖的车,我们会安排人去找。”柳自愈沉声再道。 “是谁叮嘱过你,要让我和吴先生分开两辆车吗?”我语气冷冽。 看似是正常的,可正常吗? 他们刚通过,后方就落石。 这种意外人的面相上肯定能体现,结果柳自愈将吴金銮和我分开了,否则,吴金銮就算看不见我脸上的问题,一样能发现茅昇有死相。 “没有人叮嘱我……只是恰巧空了一个位置,吴先生是单独一人,我……”柳自愈极力解释。 “为什么,你们祖师要兵解,这等大事,我们不连夜走,非要天亮?”我再度逼问,字句珠玑。 吴金銮脸色极其冷漠,一直看着柳自愈的脸,注意他的神态举动,以及话音。 “你可以撒谎,撒谎也能被看出来,柳自愈,你回答问题!” 我从来没有对一个道门弟子用这样的神态语气说话。 我很少信世上有那么多巧合。 恰巧这巧合是针对我的杀招,我就更觉得不可能是意外。 “我……”柳自愈死死握着拳,额间青筋冒起。 “罗道长,你心思太敏感了……古羌城,没有人要害你,且我古羌城,更没有如此心思歹毒的人,没有任何人要求过非要什么时间抵达古羌城内,因为祖师还要三天才会兵解,我觉得,丝焉道长应该多休息休息,舟车劳顿,她气色不是太好。” “让吴先生上四规山这辆车,是因为恰巧就你和吴先生是两人,我总不能让句曲山上车吧?我总不能……让罗道长你上车吧?” “没人叮嘱过我什么,我只是……出于一点私心。” 柳自愈话说完后,丝焉看他的眼神,本身只是一个平常人,这一瞬却带着厌恶。 云锦山的所有人,包括唐毋和那剑眉星目的男人,对柳自愈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可笑? 何忧天一声冷哼,重重挥了一下手袖。 至于四规山的几个弟子,隐隐上前,挡住丝焉和柳自愈之间的距离。m.biqubao.com 吴金銮蹙眉,说:“他没撒谎。” 随后吴金銮手指不停掐诀,又看向我的脸。 “这……不太对劲,罗道长,你脸上的确没有被人算计的相格,没有灾祸相……刚才你没出事,正应了面相。” “十分古怪。好像就是一场巧合?落石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运气不好,车在后排……” “太巧了,不对,这不对劲。”吴金銮还在掐手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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