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叹息,在耳旁响起。 “谁!?”我骤然扭头,一时间,情绪的波动又变大起来。 身后没有人,身周也没有人。 “出来!”我语气变得极重。 我肯定,自己一定没有听错,一定有人在这附近! 还是没有任何人回应。 我闭眼,静静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道术到了一定的境界,便对人造成的动静,十分敏锐。 只是,我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哪怕一丝一缕,都没有存在。 再睁眼,最后一丝天光都被夜幕所吞噬。 我总是觉得,时间会很慢,可这时,时间度过的偏偏很快很快。 “爷,没有人哇,你听劈叉了哩,是不是这虫子在和你说话?”老龚出现在我身旁。 他不是一颗头的样子了,而是手脚俱全。 并且,他愁容满目。 “心境,还是不稳呐。”老龚再度一叹。 我没有回答他,还是侧耳倾听。 魏有明出现了,他的手,朝着我眉心正上方,头顶稍前方的位置压去。 我,后退了三步,避开了魏有明的手。 这一霎,周围视线骤变。 黑紫色的鬼气笼罩萦绕,我身旁是各式各样的尸鬼,全都穿着条纹状的病服。 情绪,一瞬间被点燃。 我本以为,只有瞧见武陵,才会让我马上爆发。 没想到,魏有明要遏制我的行动,我一样控制不住自己…… 双臂骤然抬起,我就要掐诀。 说时迟,那时快! 我双臂,忽然被一双手压住! “爷,冷静啊!” 声音是老龚的,那双手却不是。 魏有明能上身戴泓的恶尸,老龚一样有这个本事,无非是实力弱于魏有明上身罢了。 死沉,冰冷,僵硬,我双臂动弹不得。 魏有明出现在我面门前,一手压住我头顶囟门,手狠狠往外一拉。 生魂,硬生生被魏有明抓出体外! 视线,一瞬间都仿佛开阔。 眼睛能看到的方向,就只是前方,魂魄能感应到的,却不仅仅如此。 “滚!” 魏有明重重一声低吼。 我感受到生魂在震颤。 人有三魂七魄,分为天地人三魂,七魄对应喜怒哀惧爱恶欲。 生魂,仅仅是人魂,代表着人的意识,而并非整个一切。 “不行哇……分离了魄,抑制了怒,爷也不完整了……不能这样治。”老龚语气难听,明显,这情况太棘手了。 我这不知道怎么形容。 生魂出来之后,情绪是平静许多了。 只是,整个人也空寂了许多,好似什么都影响不到我一样。 正当此时,又是微微的叹息入耳。 这声音,和先前的如出一辙。 “谁!?”惊声质问的声音,成了老龚的。 “天阳阳,地阴阴,天兵奉旨用我心。” “除邪斩阴速立杀,五方神将来相助,妖魔魍魉无遁形,阴阳五行神法荡,妖邪四散不见形,神兵火急如律令!” 咒法声是平静的。 重重叠叠不但形成回音,甚至还是三个声音同时响彻,且汇聚在了一处? 无形中的震荡,魏有明的脸色,闪过一抹痛苦。 黑紫色的鬼气瞬间被切割成了不知道多少细碎微末,他的鬼影消失不见,老龚同样传出一声痛苦惨叫。 眼前豁然开朗。 齐家大院同时入了眸中。 我还是站在水潭旁! 情绪,不停的翻涌。 “谁!?”那股惊怒的感觉依旧很强,眼睛里的麻痒更重。 我一手已经握住了高天剑。 这咒法声逼退了魏有明,使得老龚都消失不见。 看似,来人是在帮我。 可来人得有什么样的境界? 恐怕柳真气,柳太阴他们都没有直接喝退魏有明的实力吧? 三道身影,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在我面前。 他们既像是忽然出现的,又像是从远处前方,慢吞吞走来。 粗看这三人很眼熟,不正是当初跟在茅昇身旁,和我们在古羌城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三名弟子吗? 可当我注意力更集中后,我又发现,他们的容貌变得很陌生。 我好像没见过,可我又像是见过似的…… “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你,三邪入侵,少阳不稳,尤受白姑所累。” 三人同时开口,所说的话,居然都一模一样。 “七魄为阴,主形,三魂为阳,主神。” “那只万恶鬼,妄图除掉你吞贼之魄,治标不治本,你的怒,需要宣泄。” 三人几乎同时抬起手来,一人点在我眉心,两人点在我眉骨。 我感受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乎封在了我身上。 眼睛里的麻痒感,又一次消失不见。 “三彭为人之本质,道之必经,无我是道,唯我是道,忘情是道,道是千万途,三彭需斩除。” “你,曾属于句曲山。” 我脑袋嗡嗡作响。 此刻我明白,中尸白,被压制下去了。 不过,这一次的压制和此前雌一祖师的感悟帮我镇压尸虫不一样吧。 雌一祖师的感悟,是直接让尸虫消失,其实,它们一定会再出现,可能再度出现的时候,会更强。 “若无你之引导,句曲山难有心诚之人,我等三人,难以再现身山门下。” “外邪侵山,你阻拦。” “外邪侵你,我等阻拦。” “我等之认为,斩却三彭,非为压制。” “你见到那人,白姑自会再现,一切,需你自身掌握。” “心境,须有实力所倚。” 其实,他们三人的话我听明白了一些,包括怎么清除掉这中尸白,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白姑,我必须得自己去面对武陵,斩武陵,就是斩掉中尸白,斩掉白姑。 若是斩不掉,那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会终生受中尸白所累,或者死在武陵手中。 这么长时间以来,武陵成了我心中比孙卓更重的悬梁之刺,更重的执念。 相对来说,我是武陵的什么呢? 他恐怕更恨我? 他,也一定想要斩掉我! “来……”三人异口同声,语调十分绵长。 本身,他们是面对站在我身前的,这一瞬,他们却走向句曲山脚。 我呼吸分外急促,觉得他们还要做什么,只是我想不到,猜不透。 潭水对面,我余光瞧见了魏有明和老龚,两鬼都显得很惊疑,只是,他们不敢靠近。 似是离我近了,就会受到攻击。 三茅真君的攻击! 那三人,成了三茅真君的有缘人! 先前的话语中,三茅真君也说过,的确,句曲山一直没有能承载他们的人。 我来了,我归还传承,句曲山遭遇灭门之祸,甚至不止一次的被破坏,终于,有了心境能承受者。 此刻,就如同雌一祖师上身我一般,三茅真君上身他们三人。 这和请祖师上身又不一样。 请祖师,是让祖师毫无顾忌的动手,对身体负荷大。 祖师自发上身,无非是给弟子感悟罢了。 当然,还有一些我自己没理解到的东西,蕴藏其中。 “来……” 再一次声音响起,三人居然没有站在山脚下,而是出现在水潭上方,马尾瀑布的位置。 那三人,处于冲水的洞口处。 明明那里是峭壁,他们竟然都能稳稳站立。 “去……赶紧去哇……” 前一刻老龚都是惊惶不安的。 这一刻他手脚居然都消失不见,成了一颗头,那头还不停的涨大,都成了一人高! 往常老龚是愤怒之际,才会成这副模样。 此刻他脸上的情绪是兴奋! “鬓发浓重,奇异,为道貌。” “广额,秀眉,为道人。” “眼神清如岩电,骨格秀为道者。” “爷,去啊!” 老龚的催促意味更强。 他大部分的话,我听不懂,不明白,只知道,是面相? 道貌,道人,道者? 三茅真君,要予我机缘? 三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余光瞧见,他们钻进了那瀑布洞口。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本来如注一般宣泄的水流,终止消失。 我不再犹豫,踏步往前。 到了山脚下的位置,纵身一跃,在山壁上攀爬。 山壁太陡峭,就用高天剑借力,凿入石头内,快速往上跃去。 顷刻间,我就到了那马尾瀑布的洞口。 这洞口很小,远观觉得比人头大不了多少,近了才发现,其实人能钻进去。 我低头钻入其中。 期间,我瞧不见前边儿是什么,只有黑暗。 只是,耳边一直能听到轻微的呼唤,喊着:“来……” 我现在才大约想明白,为什么武陵师徒没有继续剑指句曲山了。 八宅灭门,他们两人掏坟,最后一个长老茅昇险死还生,句曲山三番两次遭受灭顶之灾。 除却茅昇破后而立,句曲山的弟子,一样破后而立。 三茅真君可以降临,这就代表着,句曲山不再受侵。 武陵师尊有着出阴神的实力,他必然算得出来,若是再来句曲山,就要横尸当场! 正因此,他没来。 我不停的往前爬,水洞曲折,寒冷。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肯定不只是一天,终于,眼前出现了一点黯淡的光。 我钻出洞口后,所处的位置,在一个很大的溶洞。 溶洞四面八方,有着十六个洞口。 这些洞口很小,稍微高大一些的人,都钻不进去。 三人静静站在我面前,只是他们没看我,无一例外,都是眼神平时扫过四周。 此地,养着五芝之一的燕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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