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丝焉稍稍沉默。 “脐山上没有更好的风水位置了。”吴金銮停下掐指计算,忽然说。 我看向吴金銮,其余所有人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他身上。 “难不成,只是武陵留在这里,他在别处?”唐毋若有所思。 其余真人长老的脸上尽是沉冷之色。 “他放下了自己原身,必然不会离开太远的距离,他更不会将隐蔽的住处和自己闭关所在之地间隔太远,否则很多事情都会很难控制,会出现变数。”吴金銮摇摇头。 忽地,他目光落在了那些泉眼上。 “此地为脐山核心,山胎穴眼之处,山中生气预兆着胎灵之气,胎灵为初生,虽说这只是个预兆,但某些事物到了一定程度后,预兆的意义,大过于很多事情本身。” “他魂魄出阴神,到了世间极限,再往前一步就是出阳神,就是超脱,他不会选择超脱,他或许也承受不住,退一万步说,他最原本的皮囊都没了,就算他想,他都失去了机会和可能。” “他选择了出阳神的尸身来组建新的身体……不亚于脱胎换骨。” “因此……脐山之脐,山胎之腹,山腹养身?” 吴金銮这一番话,是从另一个角度去分析武陵师尊会在哪儿。 他这最后一句,已经下了揣测。 忽地,吴金銮朝着大宅方向走去。 众多真人长老都随同在他身旁,一起往前走。 天雷之下岂有完卵,这大宅几乎成了一片焦糊废墟,只有残垣断壁了。 此刻,所有人的焦点都是吴金銮,这种程度的保护,即便是出现什么变故,吴金銮也不会被伤到半根毫毛。 经过那些焦糊的区域,抵达了大宅最中央,这里还有一个泉眼。 古怪的是,宅子都毁了,外边儿的泉眼大部分都受到波及被毁,这一处依旧安然无恙,热气蒸腾。 “如无意外,这处泉眼,才是整个脐山的风水核心,山胎脐部,从这个地方下去,应该能找到他。”吴金銮斩钉截铁。 “我来。”唐毋再度开口。 其余人微微点头。 这种情况下,没有什么争抢的必要,谁打头阵都没问题,出手,必然是所有人一起出手。 “会有一个问题。”吴金銮眯了眯眼,又道。 “吴先生但说无妨。”何忧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解释。 “先前的动静,太大了,不怪罗道长,那武陵的确难缠,若非雷霆手段,还真难对付,搞不好会被他逃掉。” “只是这种动静下,有数个结果,第一,他师尊完成了借尸还魂,更换了出阳神的躯体,可他小心谨慎,并不愿意出来死斗。因此,他蛰伏在这下边儿,我们进去,可能会被斩首。还有,他等我们去,山中就无天雷了,将手段拉到正常层面,我们会被动。” 吴金銮的分析不无道理。 “其次就是,他还没有完成关键一步,我们进去了,直接收尸诛魂,这是最好的结果。” “还有第三种可能,他现在已经在想办法从另外方向逃离此地,他日卷土重来。” 吴金銮话音刚落罢,唐毋噗通一声就进了水中。 “今日他走不掉,武陵是四规山的事,他,是我们所有道门的事!”柳真气的话落地有声。 风险,吴金銮说了,唐毋还是要去承受,其余真人长老一样不落下风。 噗通噗通的声响,他们都跳进了温泉眼里。 看似温泉眼不大,他们沉下去后,几乎看不到影子和波纹。 吴金銮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他一样跳入潭水中,朝着下方游去。 丝焉随后入泉眼,金轮和神霄没有落后。 我最后一个进入泉眼中,隐约只能瞧见他们的一点点影子了。 往下游了一会儿,我才发现,这更像是一个管道,四五米之下就弯折了一处。 身体实力提高后,憋气的时间长度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下方也没有太长,大约十几米后,我经过一处位置,从底部一直有热流往上窜,低头瞥了一眼,是几处岩石中正在喷涌水柱,那里就是温泉的源头,而斜下方则有一个泛白的洞,我接近过去后,发现这洞和云都山的深潭有异曲同工之妙,用太岁封住了水口。 我钻过太岁后,所处的位置是一个窄窄的通道,所有人都在这里,似是等我。 光源,来自于通道上的灯盏,这些灯盏十分古怪,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头颅状青铜灯,经过特殊制作,嘴巴朝上,舌头像是灯芯。 虽然是青铜,但这造型依旧看得出来,是胎儿头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油味,是尸油,但是不臭,反而有种异样的芬芳,提神醒脑。 当这种感觉冒出来时候,我内心陡然生成的是一种罪恶感。 视线有种扭曲感,那些挂在墙上的灯盏,明明是青铜,却成了一个个悬挂在钉子上的婴儿,它们不停的挣扎扭动,身上满是油腻粘稠,滴滴答答的声响,是它们的身体正在渗出油脂。biqubao.com 定神,那种恍惚消失不见了。 我才发现,大部分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吴金銮的身体都在发抖,眼眶红得吓人。 “用婴儿炼油,用胎油点灯,他,很会“养生”。”这句话,吴金銮说的是咬牙切齿。 随后,吴金銮带路往前。 这个通道,歪歪扭扭,大约走了七八米,便是一道门。 门通体白色,材质是汉白玉。 本来吴金銮要去推门,唐毋的动作更快,直接将门打开。 这一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稠馥郁的香气,提神醒脑的感觉更强了,只是,那股作呕感增加了数倍。 耳边本来是安安静静的,却开始听到啼哭声,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入目所视,是一个很大的中空山洞,甚至比戴泓那炼丹之地上方的洞还要宽阔。 温度很高,燥热感很强,尤其是地面,踩上去都觉得烫脚。 “有地热,才有外边儿的温泉。”吴金銮解释。 下一瞬,他却发出一声闷哼,死死地捂着心口。 入目所视的一幕,饶是现在的我,同样头皮发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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