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多年不见,裴术依旧拿捏着他的分寸,来到李载面前,一撩身前衣摆,双膝跪下。 “属下该死,想来主公已经明白当年之事的始末,今日在主公面前请罪,还请主公责罚。” 看着裴术这般模样,李载久久不语,只是用一双深邃的眼眸打量着裴术。 许久之后,李载才带着几分暗暗神伤说道:“大梁能有今日,辛苦先生了,先起来吧。” “多谢主公,那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关于裴术这些年做的事情,李载早有所耳闻,也听说了那位姑娘战死城关的事情。 只是此刻,沧海桑田,故人难见,李载没有去刻意提起那些事情。 只是邀请裴术一同坐下。 一旁萧龙衍看着裴术,眼里生出几分忌惮。 无论裴术在李载面前表现得多么谦卑恭敬,但这个男人是实打实让他感到危险。 “以往一直在猜测,直到今日亲眼得见,本王才相信如裴兄这样的男人,竟真能屈居他人之下。” “这不更说明主公不凡吗?萧兄弟,多年不见,你倒是意气风发啊。” 这些年,随着萧龙衍的势力扩张,裴术对他也是颇为忌惮。 二人一个对视,眼神交汇间锋芒毕露。 李载并未在意,只是装作不经意看向王府演武场的方向。 “裴先生,二丫头是叫承君对吗?” “嗯,穿红衣的是二姑娘李承君,白衣的是三姑娘李承梦。” “承文那小子呢?” 裴术轻声答道:“承文并未第一时间来王府,想来是想先见见长安风华吧?” “嗯,倒是比他两个妹妹沉得住气。” 裴术继续说道:“几个小子知道我在长安,便胆子大了些,主公莫要见怪。” “无妨,倒是要小心那些年轻小辈没轻没重的,届时若是坏了龙衍兄的大事可就不好了。” 萧龙衍有些无奈,心想这神剑大会不是你同意了的吗? “唉,文若兄,既然你家几个小子都来了,不打算去见见吗?” 李载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即看向裴术问道:“我回来的消息,有多少人知晓?” “家里的谍子已经将主公回来的消息弄得真真假假,现在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做得好,我知道回来的消息肯定瞒不住,但能让人猜不透最好。” 李载想到之后回京的事情,暂时不想暴露自己回来的事情。 只见此刻裴术解释道:“主公放心,真真假假,我故意放出消息让别人认为是我为了方便解决凉州祸患,才故意打着主公的旗号做事,反正,这次见到主公的人并不多。” 李载点点头,随即看向萧龙衍。 “龙衍兄,文若先行告辞,三日后的神剑大会定会如约而至。” 萧龙衍并未阻拦,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原地饮酒,随即将注意力都落到了王府内两位少年的战斗之上。 离开阁楼,李载和裴术也出现王府内,身边还跟着小女孩儿模样的萧萧。 为了掩人耳目,裴术找了张面具戴上,而李载倒是不用,毕竟也不是谁都认识他。 场中两位少年的战斗激烈不已,正如萧萧刚才说的那般,这场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萧龙衍的儿子在李承君手中并未走过三十招。 红衣少女的剑法霸道无匹,这与她修行的不死功有一定关系,再加上她打小就偷偷跟着大哥身边学剑,对于二姐的剑意也摸索了个七七八八。 那位长安王府世子萧祈倒也君子之风,知道自己不是李承君的对手,直接认输。 “李姑娘剑法超绝,在下不是对手,今日认输,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不远处看着萧祈认输的李载有些诧异,“这小子,学得了萧龙衍的进退有度,倒有几分气度。” 裴术点点头说道:“主公应该知道,凌霄阁的底蕴绝不止于此,那个叫萧祈的少年实力并不比二小姐弱多少,想来是藏了手段准备在神剑大会上再用。” 李载眯起双眼,“在长安王府,身为东家的世子认输,这才是将焦点都转移到了丫头身上,萧祈这小子可以啊,不显山不露水就让二丫头成了众矢之的。” “主公,不至于,萧祈此举最多是让人笑话长安王府,此刻全天下少年英雄都看着萧家,主公是担心二小姐一来就这般出风头,容易树敌吧?” “哼!这丫头的性格还是真是和雪儿如出一辙,但愿她别……” 李载话还没说完,就只见李承君站在长安王府的演武场上,一副不屑的神情,甩剑一挥,一道剑气将整个擂台一分为二。 “本姑娘今日至此,等待天下英雄前来问剑,天下男儿胆敢一战否?!” 那红衣随风飘摆,一人一剑,何等恣意狂妄? 白衣少女捂着脸没眼看。 “唉,李承君是要疯吗?这疯女人,就不能消停点儿?” 李载更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这丫头,怕是第二个江淮猛虎,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倒是随了雪儿,怎么就没学到一点儿机灵劲儿呢?” “二小姐其实打小都还是挺聪慧的,只是性格使然,让她少了许多敬畏。” 李载深深叹息,“是啊,少了敬畏,就容易惹祸,不过我也想看看,我这二丫头到底能惹出多大的乱子。” “有主公在,这长安也乱不起来,此来长安属下带了不少高手前来,大不了让这些各地的世家少年都留在这儿。” 李载有些无奈,不过听到这么直接的做事方式,还是感到一阵熟悉,“果然,虽然有些时候不太认同裴兄的做事方法,但不得不说,很直接有效。” “主公谬赞。” “别一口一个主公了,当年我就说过,你我兄弟相称,不要这么多虚礼……” “主公可以这么想,但属下断不敢如此答应,主公,今时今日,您应该越发明白,你我不仅仅是主从,更是君臣,裴某狂妄,这天下没有什么事儿是我不敢干的,但有一件事儿,我绝不会去做,更不会去想,那就是越过主公,这不仅是我的信仰,更是我的生存之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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