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漆黑的古船从迷雾中驶出,穿着黑色长袍的老者正在撑船,他动作缓慢,古船缓缓靠近岸边。 船上有很多阴魂。 古船靠岸后,阴魂相继下船。 秦洛恍然大悟,难怪这座远离世俗的浮岛上有如此多的阴魂,原来都是这艘古船送来的,他们大多是遇难的渔民。 模样憔悴中年看向秦洛,“这是去地府的船,去了就回不来了。” 秦洛点了点头,他轻声道:“这里远离世俗,岛上还有很多凶残的恶鬼,你们确定要留在这里?” 憔悴中年的眼里带着悲伤,他神情失落道:“我的家人还在等我,即便希望渺茫,我也想回去看看他们。” 岛上的这些恶鬼都是被过往束缚,因为执念而活着,秦洛看着憔悴中年,有些同情,轻声道:“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憔悴中年嘴里重复着这一句话,他麻木的朝着远方走去。 秦洛轻轻一叹。 “你要乘船去地府吗?” 一道嘶哑的声音传来。 秦洛看向撑船老翁,他微微点头,然后来到古船上,这船很像乌篷船,有很长的船篷,如同幽暗的隧道。 秦洛穿过船篷。 他喜欢站在船头看风景。 漆黑古船缓缓离岸,秦洛看着那些阴魂消失,再回头眼前一片朦胧,周围都是迷雾。 秦洛只能看到撑船老翁和那盏泛黄的油灯,船上安静的可怕。 “你为什么想死?” 撑船老翁打破沉寂的氛围。 秦洛笑着摇头,“我不想死,我想要亲情,友情,爱情,想要自由,想要好好的活着,我怎么会想死?” 撑船老翁的眼里带着疑惑,声音嘶哑道:“如果你不想死,你就不会死。” 秦洛坦然自若,“你说的没错,但事与愿违,或许这就是人生。” 泛黄的灯火在摇曳,撑船老翁点头,“生死是最难打破的枷锁,真正的超脱不是凌驾生死,而是接受,万物一体,生死无异,这就是轮回的意义。” “有道理。”biqubao.com 秦洛点了点头。 “前辈撑船有多长时间了?” “很久很久。” 秦洛笑着问道:“前辈,能说说你的故事吗?” 撑船老翁有些诧异,他呵呵一笑,“我渡过很多人,有的保持沉默,有的在不停抱怨,有的向我诉苦,祈祷,求救,我听到各种各样的故事,唯独你,想要听我的故事,我的故事......” 古船上变得安静。 许久后,撑船老翁神情认真道:“我的故事很无聊,你真的想听吗?” 秦洛笑着点头,“正好无聊。” 撑船老翁一边撑船一边说道:“我年轻的时候聪明懂事,孝敬父母,尊重长辈,我听从父母的安排娶妻生子,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我有求必应,谦让有礼,身边都是朋友,可我并不感觉快乐,我在二十岁那年离开家,游山玩水,寻仙问道,兜兜转转十年也没有学到真本事,回到家乡的时候,只看到几座坟墓。” 秦洛能看出撑船老翁眼神麻木。 “从此以后,我开始杀戮,成为修仙界的败类邪修,杀戮能让我短暂快乐,想要快乐就只能不停杀戮,我杀好人,也杀坏人,只要招惹我就得死。” 秦洛没有在他眼里看到快乐。 撑船老翁继续讲述他的故事,“整整三十年无恶不作,然后遭到正道门派的围杀,我在濒死之际,请求路过的高僧救我,那位高僧果真出手相救,他说我良心未泯,只要放下屠刀就能成佛。” “我拜他为师,师尊将我带进佛门,万卷佛经,倒背如流,千般神通,一学就会,我听从师尊的教诲,普度众生,三百年的时间里救人无数,在他圆寂后,我便离开佛门。” “此后的三百年,我化为魔头,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死在我手里的修仙者无数,直到我碰见道祖,被他一巴掌拍碎,灵魂被他囚禁在这条冥船上,永世不得超生。” 撑船老翁看向秦洛,他沉默片刻后问道:“你说我能在这里赎清罪孽吗?” 秦洛神情严肃,他摇了摇头,神情严肃道:“不能,功不抵过。” “我做了三十年的好人,又做了三十年的坏人,做了三百年敲钟诵经的和尚,又做了三百年的魔头,我不曾后悔,我罪无可恕,不在轮回之中。” 秦洛摇头轻叹,“我有些后悔,这故事真的很没意思,不过你在这里日复一日的撑船,也算是你的轮回,救赎之道,或许就在其中。” “我犯了错。” “这或许是我的永劫轮回。” 撑船老翁好奇道:“你有故事吗?” “我的故事也很无聊。” “能比我更无聊?” 秦洛想了想,轻声道:我所在的世界没有妖魔鬼怪,没有修仙者,我很普通,过着普通的生活,因为一次意外来到这里,结交到很多朋友,我的经历远没有你丰富,我只想好好活着。” “我喜欢这里,但我不属于这里,我想回去,跟那些被困在过去的灵魂一样,放不下过往,如果能回到过去,希望能回到那个盛夏,回到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躺在竹椅上,吃着冰棍,听着蝉声,什么也不用想,天地是我,我也是天地。” 撑船老翁想到什么,他提醒道:“我听说在地府有一条路通往彼岸的路,能抵达我们想要抵达的任何地方。” “彼岸。” 秦洛微微点头。 他以前听姜清雪提到过。 归尘法师也曾提到过彼岸。 撑船老翁的动作很慢,周围迷雾笼罩,也不知道船是否在走动。 一缕火光照进迷雾。 迷雾散去,秦洛抬起头,他看到血红色的大日挂在高处,那是两株相互缠绕的巨大树木,一红一白,一阴一阳,一树盛开如火焰般绚烂,一树凋零如深冬时节的枯木,生与死交织。 秦洛看着那一轮血红色的大日,在大日中有一具骸骨,是三条腿的巨鸟。 “三足金乌!” 秦洛轻声呢喃。 那是神话中的生物。 三足金乌已经死去多年,即便如此也携带着恐怖的威压,这种威压丝毫不弱于大夏皇帝身上散发的威压。 撑船老翁轻声道:“那是神族大帝,是金乌神族最强的存在,祂挑衅道祖,最后被道祖挂在这里,祂比我强,还能在道祖的手中留下全尸。” “……” 秦洛眼里带着敬畏。 不远处有幽暗的旋涡,巨大的旋涡深不见底,撑船老翁声音嘶哑道:“这是前往地府的通道,不用经过鬼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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