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是被楼家的保安撵出北亭苑的。 一开始,围住她的几个保安个个如同凶神恶煞,后来金妈来了说大小姐让放人,保安们看她的目光才少了几分鄙夷。 刚走出北亭苑北门,罗林就气喘吁吁赶过来,看到她穿了身保姆装、脸色苍白如纸,急忙把她上下打量一遍,并没发现有伤,才扶进一辆车租车回了酒店。 罗林已猜到发生了什么,不忍心再劝,只安静在她房间陪着。 乔晚站在窗前,凝望着北亭苑北楼的方向,许久才喃喃:“取消明天上午的航班。” “宋明之回公司上班之后很不安分,一直在拉拢以前看不上眼的宋璟,您再不回去——” “我还没见到宋津南,怎么能回去呢。” 乔晚打断罗林,嗓音是难以言说的苦涩。 罗林面色微怔,温声解释:“您也看到了,楼小姐的男朋友与先生只是同名同姓。” “一两句与你说不清。”乔晚抬手捂住滚烫红肿的眼皮,跌坐在床上,“反正我们昨天上午见到的男人,绝不是楼疏桐真正的男朋友。” 罗林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会令乔晚看出破绽,违心相劝:“是您想多了。楼疏桐是楼凛天的独生女,眼界很高,先生纵使再优秀也有过两段婚姻,又岂会入她和楼凛天的眼。” “我累了,要好好睡一觉,你回隔壁休息吧。”乔晚懒得再费唇舌,下了逐客令。 罗林不好意思再烦她,临出门还叮嘱了句:“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您出门,一定要叫上我。” 房门开启,关闭,乔晚的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她这才开始复盘晚上的北亭苑之行。 虽然没见到宋津南,但她完全笃定,房间内的气息和写字台上签阅的文件来自宋津南! 她上北楼时,一个拍她肩膀的保姆说宋先生咳血了,这估计才是问题的真正所在! 因为,以宋津南的本事和她对宋津南的了解,真要想见她,十个楼疏桐都拦不住! 宋津南明明活着却对她避而不见,肯定有莫大的苦衷。 这个苦衷应该与宋津南的健康有关! 咳血,肯定是肺部出了问题。 这就与宋津南坠江对上号了! 什么样的身体状况,会令宋津南绝了见她的念想—— 越往下想,越心寒。 宋津南能死里逃生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以后无论出现多糟糕的情况,她都不会放弃,一定会与宋津南风雨同舟。 可是现在,宋津南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不甘心! 宋津南是她深爱的男人,是她女儿的父亲,她绝不会置之不管! 无论多难,都要把他带回江城! 乔晚的情绪很快颓败下来,要想把宋津南带回江城可谓步履维艰。 楼凛天父女不是好说话的人,再加上宋津南本就在消极避世,不想见她,更别说跟她回江城了! 她默默祈祷,希望能尽快见宋津南一面,问个清楚。 所以,她当前是不会回江城的。 或许是这一天折腾得太累了,很快进入梦乡。 此时,罗林正站在隔壁房间门口焦灼地等待。 直到一个把自己围裹得严严实实的高大男人走来,她才露出笑容迎上去,递过去乔晚的房卡,刻意压低嗓音。 “我刚刚在乔总杯中偷偷放了孕妇安神的中药片,应该能睡到明天早上。” 男人接过房卡,扯下连帽衫上的帽子,露出的是宋津南清隽苍白的五官,“中药片确定不会影响宝宝?” “我咨询了两位老中医,都说安全可靠,是最适合孕妇用的安神片。乔总已经三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该好好补补觉了。” 罗林语速很快,“您放心,我马上屏蔽掉您离开北亭苑进酒店时段的监控。” “多谢。”宋津南把房卡放到乔晚房间的门锁上,门“咔哒”开了。 轻轻把门反锁,脱掉鞋子走向正在熟睡的乔晚。 房间内只亮着一盏瓦数很小的壁灯,暖黄的灯光为乔晚本就白皙如玉的肤色晕了层朦胧和温润。 每朝她走近一步,宋津南的心跳就加速一次。 乘坐的车子从安浦桥坠下那刻,他以为此生与乔晚阴阳两隔了,没想到老天爷垂怜,让他们又有了见面的机会! 三个多月未见,他每天都会在心里刻画她的容貌,回忆两人相处的时光,一遍又一遍—— 现在,终于,见到了她。 她就在自己目之所及的地方安静躺着,闭着眼恬静地呼吸。 宋津南生怕把她吵醒,动作很轻,坐在床边,右手小心翼翼落在她额头,鼻梁、脸颊和唇瓣。 熟悉的馨香传来,把宋津南的记忆一下子拉到两人床笫间的耳鬓厮磨。 几乎每次都是他强势,她则温软得如同一池春水,缠着他的身,勾着他的心,让他食髓知味,一次次不知餍足。 “晚晚——” 他哽着嗓子喊出这个尘封在心底三个多月的名字,一只手掌穿过薄被落在她凸起的小腹上。 这是他和她的女儿,已经七个多月了。 他俯身蹲在地板上,把头轻轻贴在乔晚腹部,一分钟不到就感觉到胎动! 一下,两下……很快,多得他都数不清了。 真是个活力四射的小姑娘! 等生出来长到两三岁,不知道有多调皮呢。 宋津南蹲累了,扶床起身,躺在乔晚身旁,侧身凝视她。 在这个安静密闭的空间,他压抑三个多月的渴望和柔情瞬间在心间释放。 不知不觉中,笑容舒展,深邃无澜的眼眸中有了光。 乔晚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在梦里,宋津南躺在她身侧,吻她的脸,唇、凸起的小腹。 她明知是梦,却又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宋津南唇齿间的温度,昔日两人欢好时的缱绻。 明知睁开眼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在梦中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醒来,不要醒来! 但,睡意还是被调成震动音的手机来电驱散。 去床头柜拿手机的时候,她忽然看到那个米珠大小的耳钉! 摸了下左耳,还在。 右耳的这个耳钉,昨晚被她故意放在了北亭苑二楼卧室的枕头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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