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巧玉撒娇哭闹,淮阳郡主拿她没有办法。 可一边是心爱的孙子,一边是疼爱的小女儿。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一时又气又急,只觉得心口更疼了。 还得耐着性子哄谢巧玉。 “你是大人,又是长辈,先让瑞哥儿稀罕几日,过些日子我想办法给你要过来。” 谢巧玉这才转怒为喜。 “母亲可别忘了这件事。” 淮阳郡主只觉得满心疲惫,揉着额头,勉强压住内心的火气,和谢巧玉说起管家的事。 “你要学着管家,本也没错,但有件事你要知晓,账上的银子不多了。 先前家里用的是顾楠嫁妆铺子的银子,如今顾楠不肯让铺子的银子入家里的帐了。 你哥哥又在圣上跟前表过态,不觊觎顾氏的家业,所以家里账上那些银子,你要省着点花用。” 谢巧玉脸垮下来。 “家里没钱了吗?” 她还想着今儿就去做两件衣裳,换上全新的行头去管家呢。 知女莫若母,谢巧玉这点心思,淮阳郡主一眼就看透了。 她点着谢巧玉的额头道:“你啊,别整日只想着吃好的,穿好的。 你已经到了议亲的年龄,多学些本领到了婆家才不会被欺负,知道了吗?” 谢巧玉缩着脖子应了两声,神情有些不耐烦。 “知道了,母亲好好歇着吧,我先走了。” 从南山堂出来,谢巧玉看看身上穿得半新不旧的裙子,再想想顾楠身上刚才穿的那件散花百褶裙,不满地撇撇嘴。 都是一家人,凭什么顾楠天天都能穿新衣裳,她就不能穿。 谢巧玉径直带着丫鬟去了松雪堂。 “明儿是我第一次管家,怕压不住下面那些油滑的婆子们,特地来找嫂子借两件新衣裳穿。” 她笑眯眯地看着顾楠。 “孟氏进门那日,嫂子身上穿的那件红色的云锦妆花裙子就很好看。 好嫂子,你把她借给我穿两日吧。” 她说着话,眼神直勾勾地扫向顾楠身后的衣柜。 顾楠放下手里的书,脸上笑容微凉。 不论是前世,还是她今生她嫁入侯府这三年,谢巧玉没少抢她的衣裳首饰。 每次都端着一张笑嘻嘻的脸,说着脸皮最厚的话,令人心生厌烦。 “哎呀,这鹅黄色真衬我的肤色,嫂子把这匹料子给我做裙子吧。” “嫂子不是有两套金镶玉的头面呢,借给我一套戴戴吧。” “嫂子最近胖了,这血玉镯子反正也戴不上了,我拿走了。” 但凡谢巧玉看上的,就一定要得到手。 要么直接要,要么就说是借的,借走了就不还了。 她如果不给,谢巧玉就会去找谢恒。 谢恒淡淡一句:“你怎么这般小气,不过几件衣裳,一套首饰,给了妹妹又怎么样? 你做嫂子的,难道还和小姑子争这个。” 她从一开始的黯然神伤,到后来的面无表情,学会了沉默。 “吱呀。” 顾楠回过神来,见谢巧玉已经如往常一般,自行打开了她的衣柜,正要伸手去拿里面的衣裳。 她脸色微沉,上前一步,啪一声重重打落谢巧玉的手。 “哎呦。” 谢巧玉疼得眼底泛起了泪花,满脸委屈地瞪着顾楠。 “嫂子你打我做什么?你不想借给我衣裳就直接说嘛,我也不是那等没脸没皮的人。” 你这还不叫没脸没皮啊。 如花在旁边气得直翻白眼。 若不是记着上次顾楠的教训,早就冲出来叭叭的怼谢巧玉了。 顾楠看得好笑,心中被勾起来的火气散去两分。 摆手示意如花下去,然后才淡淡看向谢巧玉。 “你一个做小姑子的,怎么能不经允许就在嫂子房里乱翻东西。 知道的说我们姑嫂关系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偷抢东西的呢。 我打你,是因为你也是马上就要管家的人了,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你自己立身都不正,如何能管教下人?” 谢巧玉被她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训得哑口无言,揉着泛红的手背撇嘴。 “这里又没外人,只有咱们俩,哪有那么多规矩。” 顾楠一脸认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以为我为何管家三年,府中下人对我心服口服?那是因为我自己立身正。” 谢巧玉不服气,却又无从反驳。 “那你也不应该用那么大的力气打我,跟报私似的。” 顾楠淡淡一笑,“疼了才能记住教训。” 谢巧玉暗恨,心里觉得顾楠现在可真讨厌,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 “你就说借不借衣裳吧?你是我嫂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穿一身旧衣裳,被管事婆子们笑话吧?” 顾楠摇头,“不借。” “你!”谢巧玉气急败坏,十分不满。 “你是我嫂子,借我两身衣裳穿怎么了?你现在怎么这么小气,这么自私。 你还配当我嫂子吗?我要去告诉我哥,我哥最疼我了,他一定会让你把衣裳拿给我的。” 谢巧玉抬着下巴,祭出了杀手锏。 她知道顾楠最在意的就是她哥,以往只要她搬出哥哥,顾楠就会心生忌惮,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可这次杀手锏明显不好用了。 顾楠冷冷一笑,“随便,正好让你哥来评评理,你既然说借,先前借回去的衣裳首饰是不是要还回来? 所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你把先前借的都还回来,我再考虑要不要借给你。 没记错的话,你先前借了.....如意。” 她朝外间喊了一声。 “来了。”如意小跑步迈进来,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大声念了起来。 “二姑娘一共从我们姑娘这里借走了金镶玉头面一套,血玉镯子一个,还有.....” “顾楠,你欺人太甚,你....你给我等着。”谢巧玉尖叫着打断如意,丢下一句话哭着跑了。 顾楠轻嗤一声,又转头夸赞如意。 “好如意,记得很好,以后继续。” 有个爱记账的丫鬟真不错。 得了夸赞的如意腰杆子挺得笔直。 “奴婢以后随身带着炭笔,把所有人欠姑娘的都记下来。” 顾楠向她竖起大拇指。 “好志向,我这个做主子的也不能落后,要努力把欠我们的都讨回来。” 不管欠的是钱,还是命。 说回谢巧玉,她跑出松雪堂,直接去书房找谢恒。 见面拉着谢恒就委屈地哭了,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地告状。 “.......嫂子也太小气了,我不过借她两件衣裳,她都不肯。 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她现在怎么变了呢?” 谢恒被她哭得心烦,听到这话不由愣住了。 是啊,顾楠怎么变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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