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百姓们被两人的互动逗笑了。 “今儿这菜新鲜啊,多少钱一斤?” 有人拿起一把青菜问。 周老先生随意撇了一眼,“随意,给两文得了。” 围观的人都习以为常。 他们并不知道周老先生是闻名天下的大儒,只知道他是一个脾气古怪的卖菜老汉。 卖菜全凭心情,有时收三文,有时收五文。 心情好的时候还不要钱,随便拿。 买菜的人乐呵呵掏出两个铜板递过来。 “不行,没称斤不能收钱。” 顾青鸿摆着小手拒绝,拿起旁边的小称,将青菜放了上去。 周老先生摁住称,“称什么称,一把青菜,随意给点铜板就行了。” 顾青鸿一脸严肃,“不行,必须得称,做买卖就要有做买卖的样子。 老先生随意定价,这样会扰乱集市上的青菜价钱,让别人怎么卖菜?” 周老先生胡子抖了抖,不可思议地看着顾青鸿。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青鸿小脸更红了,有些紧张,手却紧紧握着小称不放,转头巴巴地看向顾楠。 “姑母,我刚才说得对吗?” 顾楠帷帽下的眼眶有些湿润。 鸿哥儿小时候爱听父亲和哥哥念叨生意经,没想到竟然记住不少道理。 她向鸿哥儿竖起大拇指,给予他大大的肯定。 顾青鸿得了肯定,坚持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祖父和父亲曾教过我,做生意一定要照顾同行,不能胡乱定价,更不能恶意压价。” “这把青菜老先生卖两文,旁边卖菜的大娘是不是也得跟着卖两文?” 周老先生听得瞠目结舌。 沉默半晌,默默拿回摁在称上的手。 “称吧,你随便称。” 顾青鸿眼睛一亮,认真拿着小称称起青菜来。 他虽然才八岁多,但自小耳濡目染,是认得称的。 很快就称好了菜,将菜递了过去。 “婶子,您得给三文钱,两文不够。” 虽然多了一文钱,但他小嘴甜,说话有礼有节,买菜的人也没在意,乐呵呵地付了钱。 四周围观的人也都纷纷上前要买菜。 摊位前一时十分热闹。 周老先生看着顾青鸿认认真真称菜,认认真真收钱,一板一眼。 不由气笑了,问顾楠:“你哪里找来这么个小古板?” 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口口声声礼不可废,偏偏小小年纪,却又懂经济实务。 顾楠微微一笑,言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 “我侄儿,老先生觉得怎么样?”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周老先生,一颗心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这事关系到鸿哥儿的未来。 周老先生眯着眼打量顾青鸿半晌。 “有点意思,合我老头子胃口,先留下看看,别又是第二个谢瑞。” 顾楠双眼一亮,肯松口风就好。 “鸿哥儿虽自幼有心疾,但却不自伤自怜,坚持读书习字,是个坚韧自强的孩子。 多相处几日,我相信老先生会喜欢他的。” 周老先生嗯了一声,听到顾青鸿有心疾,却也没说什么。 顾楠提着的心缓缓落了下来。 “这里有个小哥哥在买菜呢。” 人群中钻出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孩童,黑黝黝的眼珠看着顾青鸿和周老先生。 然后目光微转,又看向顾青鸿身后带着帷帽的顾楠,脸上的同情更浓了几分。 “你是不是家里很穷啊,这么小就带着娘亲和爷爷出来卖菜,你好辛苦啊。” 小男孩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锭子,递给顾青鸿。 “小哥哥,你的菜我都买了,快带着娘亲和爷爷回家吧。” 周老先生没忍住,扑哧笑了,捋着胡须小声嘀咕。 “哪里来的小瞎子,三个人的关系,说错了三个。” 顾楠透过帷帽,目光落在小男孩的脸上,不由脸色微变。 她认得这个孩子。 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眼神明亮,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但头上的玉冠和身上的织锦长袍隐隐彰显着富贵。 顾楠的心不由砰砰砰跳起来。 虽然隔着帷帽,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小男孩正是当朝太子萧怀恩。 皇帝与皇后少年夫妻,伉俪情深。 皇后年轻时随皇帝征战沙场,伤了身子,前头几个孩子都没有养住。 皇帝登基后,不少大臣以子嗣为由,纷纷上书皇帝广开选秀,充实后宫。 都被皇帝驳了回来,坚持后宫只有皇后一人。 后来皇后高龄产子,萧怀恩自襁褓中便被封为了太子。 皇帝突发心疾驾崩,萧怀恩以六岁稚龄登上皇位,成为大梁最年少的皇帝。 前世谢恒顺利继承爵位,逢年过节,她也曾进宫拜见过皇帝。 坐在高高龙椅上的小皇帝板着小脸,努力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与面前眼神灵动的小男孩判若两人。 顾楠下意识看向四周。 小太子不可能一人跑出宫里来,谁带他出宫的? 人群熙熙攘攘,她却蓦然撞上了一双深邃的丹凤眼。 萧彦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正静静看着她。 英挺的眉毛微微上挑,眼中带着两分惊讶,似乎十分意外在此地遇到她。 然后朝他轻轻颔首。 顾楠只觉得心跳倏然慢了一拍,下意识往下扯了扯帷帽。 隔着帷帽,萧彦竟然认出了她。 “小弟弟,你是不是从来没花过钱啊?你好可怜。”顾青鸿一脸同情地看着萧怀恩。 萧怀恩:...... “没关系,我最会花钱,你把钱给我,我教给你花。” 顾青鸿接过金锭子,拉着萧怀恩蹲在地上,指着地上的菜,有板有眼介绍。 “这是白菜,三文钱一斤。” “这是荠菜,两文钱一斤。” “这是葵菜,价钱最贵,要六文钱一斤。” “你这锭金子不仅能买下摊位上所有的菜,都能买下这个集市上所有的菜了。” “听懂了吗?现在学会这锭金子应该怎么花了吗?”顾青鸿说完,见萧怀恩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由一脸同情地叹息:“还没学会怎么花?你可真可怜。” 萧怀恩...... 这个小哥哥怕不是个傻子? 父皇和太傅时常教导他,身为上位者,要有怜悯惜弱之心。 看到街上摆摊的老弱妇孺,可以掏钱买下菜,让他们早点回家休息。 百姓们会对他感激涕零。 怎么他如法炮制,却不好使唤呢? “算了,我帮你算吧。” 顾青鸿掰着手认真算了一圈,告诉萧怀恩, “这锭金子如果都买白菜的话,应该能买三千三百三十斤白菜。” “小弟弟,你带下人来了吗?让他们来拉白菜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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