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楠提着一颗心进了宫。 等看着领路的内侍走的方向是安庆宫,而不是皇后住的凤藻宫,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 难道陛下真的...... 不,不会。 如果陛下真的出事,此刻丧钟就应该敲响了。 皇后娘娘应该会派人来捉拿她,而不是派内侍去谢家宣召她。 内侍在偏殿门口站住,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世子夫人里面请吧,皇后娘娘在里面等着呢。” 内侍的声音柔和恭谨,这让顾楠提着的心往回落了几分。 偏殿内十分安静,秦皇后阖眼支着额头,正靠在小几上打盹。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她倏然抬起头,一双美丽富有威仪的凤目落在顾楠身上。 顾楠深吸一口气,恭敬下跪行礼。 “臣妇顾氏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膝盖尚未弯下去,秦皇后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 “快起来,不用多礼。” 与顾楠白皙柔嫩的手不同,秦皇后的手温暖有力,手心和指腹带着明显的茧子。 但却不粗糙,那是曾经长时间握兵器留下的茧子。 秦皇后年轻时曾多年陪着皇帝征战沙场,手上的力气比她大很多。 一握一提,就将顾楠拉了起来。 “来人,给谢世子夫人看坐。” 宫女立刻为顾楠搬了一张圆凳过来。 秦皇后的态度让顾楠悬着的心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坐下来。 似乎看出她的紧张,秦皇后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别紧张,本宫叫你来,是想表达谢意。” “谢意?”顾楠一脸不解。 秦皇后点头,眼角带着明显的红痕,显然不久前刚哭过。 “今儿陛下突发心疾,太医院的太医没有擅长心疾的,若不是有你举荐的卫大夫来得及时,陛下恐怕会.....” 想起皇帝先前的凶险情形,秦皇后眼眶微湿,声音中不由带出一抹颤意。 顾楠暗暗松了口气,关切问道:“陛下龙体可好?” 秦皇后:“卫大夫说已经暂时脱离危险,只是后面不能再劳累,需要多休养。 不幸中的万幸,捡了一条命回来。” 顾楠暗暗松了口气,眼中不由带出两分真心实意的笑。 陛下体恤百姓,仁和宽厚,是位难得的明君。 前世英年早逝,实在是大梁和百姓们的损失。 如今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陛下英年早逝的命运,她从心眼里觉得高兴。 “陛下洪福齐天,自有诸方神佛保佑,自然会化险为夷,长寿安康。” 秦皇后听得满脸笑意。 尤其是亲眼见到先前皇帝那般惊险的时刻,此刻听顾楠这几句吉祥话更觉得无比顺耳和舒畅。 “多亏了你举荐卫大夫有功,若没有你的举荐,本宫都不敢想,所以本宫要重重谢你。 陛下也说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当得起重赏,叫你进宫,便是想问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顾楠摸不准皇后的意思,心下有些忐忑。 她想要东西可太多了。 重活一世,她想要与谢恒和离,想要活出与前世完全不同的人生,想要完全掌控自己的人生。 可她知道这些都需要她付出努力,梦要她自己亲自实现。 所谓君心难测,她不能因为皇后一句话就真的以为自己立了多大功劳,真的开口提出赏赐。 何况她只将卫少谦和皇帝出事的事情告知过萧彦,也不知道萧彦是如何在皇后面前提起此事的。 顾楠垂眸,神态平静柔和。 “陛下龙体安康,一是上天保佑,二是卫大夫医术出众,臣妇不过恰好提了几句。 这是臣妇分内应尽之事,实在当不得娘娘的赏赐。” 秦皇后看着顾楠的目光更加柔和。 宠辱不惊,进退有理,不卑不亢,既不过分谦虚,也不过分揽功。 并没有因为她说要给赏赐,就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 是个聪明知进退的女子。 秦皇后对顾楠的印象除了感激之外,又多了几分欣赏。 “昨儿我听太子说,他和你的娘家侄儿如今是同门师兄,都在周老先生门下读书呢。” 提起鸿哥儿,顾楠笑了笑。 “能和太子殿下同窗,是臣妇侄儿的福分。” 秦皇后笑了笑,接着说:“本宫听太子说,周老先生十分喜爱你酿的酒。 没想到你竟然有酿酒的手艺,听说还给起了个挺雅致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秦皇后一时想不起来。 顾楠接口,“叫玉冰烧。” “对,玉冰烧,就是这个名字,你这般用心,是打算开个酒水铺子?” 顾楠点点头,没有隐瞒。 “臣妇想开个酒厂,专门做玉冰烧酒,地址臣妇都想好了,就在槐山脚下。”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不瞒娘娘,臣妇已经答应了周老先生,等我的酒厂开起来,日日给他送酒喝。 臣妇希望将来有一日,玉冰烧能卖到咱们大梁所有城池,成为像杜康那样流传百世的好酒。” 提起自己将来想做的事情,她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希冀。 开酒厂这件事在她心里盘算很久了。 所以她才会一举将嫁妆铺子卖掉,目的便是为了筹钱去办酒厂。 重活一世,她想努力摆脱前世的命运,更想努力走出后宅,靠自己养活自己以及身边的人。 此刻的顾楠,整个人都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 秦皇后看着顾楠的目光在欣赏之外,又多了两分喜爱。 她喜欢这样不愿将自己困在内宅的女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同样不甘于内宅,毅然决然披上戎装,征战沙场。 秦皇后弯了弯嘴角,情不自禁道:“会的,一定会实现的。”biqubao.com 顾楠敏感地察觉到秦皇后散发出来的和善之意,心中有些迷茫。 前世她也是曾见过秦皇后的,确切的说,应该是秦太后。 皇帝突发心疾驾崩,六岁的小太子继位,秦皇后成了太后。 她进宫朝拜,只觉得太后娘娘威严又冷凝,身上郁气很重,与眼前温柔和气的人完全不同。 “本宫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听说你闺名一个楠字,我能叫你楠楠吗?” 顾楠受宠若惊,“这是臣妇的荣幸。” “楠楠。”秦皇后立刻改了口,笑盈盈地打量着顾楠,“你举荐有功是事实,陛下一直说有过罚,有功必须赏。 这样吧,不如本宫做主,让内府监给你的玉冰烧酒皇商的资格,将来等你的酒厂开业之时,本宫让陛下亲自为酒厂题牌匾,如何?” 顾楠愣了下,随即心中涌起一抹狂喜。 皇商资格。 陛下御笔。 这两件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能让玉冰烧一夜之间闻名天下。 这无疑是对玉冰烧最好的宣传。 她连忙跪地谢恩,“臣妇多谢皇后娘娘厚赏。” “说了在本宫面前不用多礼。”秦皇后将她拉起来,言语间带出一抹试探之意。 “这次陛下能够脱离危险,实在多亏了你和小满,你和小满....你们很熟吗?” 她和小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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