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顾楠如水般清澈的双眸,萧彦冷厉的眉眼微顿。 脱口而出,“当然不是,我怀疑的是谢家,是谢恒。” 顾楠心口微松,不由失笑。 “殿下未免有些太高估谢恒了,他若是有这样的能耐,又怎会在工部营缮司都施展不开手脚。” 清丽无双的面容,乍然一笑,让人有一种天都亮了的感觉。 萧彦的心莫名安静下来,甚至听到她言语间对谢恒的鄙夷,觉得无比顺耳。 今日真的是太凶险了,若是没有顾楠的提醒,若是他没有找到卫少谦,若是他今日没带卫少谦进宫..... 差一点啊,他就要失去这世上对他最重要的亲人了。 他从出生就不受父皇待见,四岁的时候,母妃死了。 皇兄将他接到身边,亲手将他教养成人,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一想到这些,萧彦心里就泛起一股后怕。 皇兄命悬一线的时候,他来不及思索太多,等到皇兄脱离危险,他才有心力考虑更多问题。 是顾楠救了皇兄啊。 可是顾楠又是如何预料到初一这日皇兄会突发心疾呢? 他第一反应是谢家人在背后捣鬼,被顾楠察觉到了,所以才隐晦提醒他。 顾楠的话让他理智回笼。 谢恒确实没有能力在他的眼皮底下谋害皇兄。 退去阴谋论的怀疑,他最初的疑惑又涌上心头。 当初他以为顾楠让他找卫少谦是为了帮顾青鸿,现在想想分明就是为了皇兄。 “你为何会在一个月前就知晓皇兄今日会突发心疾?” 顾楠眨了眨眼,“若我说做梦梦到了,你信吗?” “做梦?” 萧彦错愕,带着压迫性的气势倾身上前,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她。 两人靠得太近,他身上凌厉的气势几乎要将她淹没。 顾楠心口砰砰跳得飞快,手无意识捏紧手里的帕子。 重生的事情太过骇人听闻,她只能借口梦见的。 不不知道萧彦会怎么想。 片刻,萧彦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忽然低低地笑了。 “小骗子。” 低沉的嗓音带着两分笑意,竟有股宠溺的味道。 顾楠面红耳赤。 说她骗子就骗子,为什么还要加个小字? 她哪里小了? 气恼顿生,忍不住抬手重重打在萧彦手臂上。 “放开我。” 话音一落,萧彦脸上笑意更甚,“好。” 当即松开了手,一副从善如流,我很听话,你说梦见的便是梦见的。 顾楠...... 她转身要走。 萧彦一转身,谢谢靠在宫墙上,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顾楠瞪眼,“你....” 萧彦弯了弯唇,“你还梦到了什么?你就只梦到了皇兄,没梦到本王?” 顾楠眼睛瞪得更圆了。 萧彦轻笑,带着诱哄的味道,“说说看都梦到本王什么了?你就没梦到那日我们两个被谢恒捉奸?” 轰一声,顾楠的脸成了一块红布。 她又羞又恼又气,口不择言道:“梦到太子即位,殿下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萧彦脸色微变,看着顾楠的目光顿时多了两分沉思。 皇兄醒来后,太医们轮流诊脉,说皇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不宜再受案牍劳累之苦。 皇兄遣退太医,只留他在跟前,提出禅位给太子,由他辅政。 此事只有他和皇兄两人知道,顾楠难道真的能在梦里遇见将来发生的事? 他脸上带出一抹肃色,“以后这些话不可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卫少谦是你先前为父兄找名医时意外遇到的,所以让人举荐给了本王。” 他郑重看着顾楠,“我的话,记住了吗?” 原来他是这么和皇后娘娘说的。 顾楠愣愣点头,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暖流。 萧彦是为了她好,她知道,梦里预见未来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 若是传出去只会为她招惹祸殃。 她不由想到了谢恒。 谢恒总是嘴上说着温暖的话,做出来的事却一次比一次让她寒心。 萧彦却不同,虽然屡次捉弄她,让她又气又恼,但做出来的事却让人觉得心里暖意融融。 她垂首屈膝,低声道:“多谢殿下。” 萧彦的目光扫过她露在衣领外的一截细长的粉颈。 “你还生气吗?” 什么? 顾楠茫然。 萧彦喉结无声滑动一下,立刻移开了目光,“那日我不是那个意思.....” 提起那日的话,顾楠抿了抿嘴,没有吭声。 萧彦觑着她的脸色,从怀里掏出五张银票,一股脑塞给她。 瓮声瓮气道:“都给你,多谢你救了皇兄。” 顾楠看着手里的银票,目瞪口呆。 五万两! 竟然比上次还要多三万两。 “皇后娘娘已经给了重赏,殿下不用再给了。” 萧彦皱眉,“不是赏你的,这是我的谢礼,必须得收,难道我皇兄的命不值五万两?” 这个理由让顾楠无法反驳。 她默默收起银票,低声问:“是殿下建议皇后娘娘宣我进宫的?” 萧彦挑眉,“不然呢?让皇兄和皇嫂直接赏赐谢家?你愿意?” 她当然不愿意。 但没想到萧彦竟然会猜到她的心思,还暗中做了安排。 她心中五味杂陈,不明白萧彦为何要如此对她。 他们之间的牵扯也只有那一场错误的缠绵而已。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微微屈膝。 “殿下若没其他事,我先告退了。” 萧彦顿了顿,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给她让开了地方。 顾楠低着头迅速从他身边走过,转入旁边的月亮门。 门外,如意正气鼓鼓地瞪着平安,一副想骂又不敢骂的模样。 平安双手抱胸,望天望大地,就是不敢望如意。 看到她出来,如意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来。 “姑娘,你没事吧?” 顾楠摇头,“我们走。” 主仆二人离开,平安连忙转入甬道。 看到自家王爷正靠在宫墙上,捻着手指,脸上挂着神游太虚的微笑。 “殿下?” 萧彦掸了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感慨:“总算收下我的银票了,本王想报恩真难啊。” “顾楠今儿又救了皇兄,加起来我欠她两条命了,以后更要报恩。” 瞥见平安一脸无语的神情,抬腿给了他一脚。 教育平安,“做人要知恩图报,知道吗?” 平安仰头望天。 苍天啊,大地啊,来道雷把我家殿下劈醒吧。 “殿下,皇后娘娘派人四处找你呢,快过去一趟吧。” 萧彦一进安庆宫,迎头就砸过来一本书。 紧接着是秦皇后充满怒气的声音,“萧远尘,你给我站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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