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带着淡淡的沙哑,犹如羽毛一般刷过人的心尖。 顾楠的心不受控制地慢了一拍。 捏紧手里的帕子,屈膝行礼,神态恭谨。 “参见摄政王。” 萧彦双手背在身后,漆黑的眼眸盯着她的眼眶,眸色微沉。 “谢家人欺负你了?” 谢恒还趴在床上养伤,能欺负她的人只有..... “是淮阳郡主?” 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抹冰凉。 突如其来的,顾楠心头拼命压抑的那抹委屈和愤恨突然又涌了出来,眼眶湿热。 只要一想到她差点再次失去孩子,就气得她浑身发抖。 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尽管竭力克制,眼角还是忍不住滑落一丝眼泪。 萧彦目光微沉,下意识上前伸出了手。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在眼前,顾楠惊得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一滴泪滴落在萧彦手背上。 透明而又灼热。 萧彦的手轻颤了下,目光微垂。 顾楠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想为自己擦泪,不由脸一红,紧张得又退了一步。 说话都带上了磕巴。 “摄政王请....请.....” 想说请自重,倏然又想起这男人一身反骨的性子,到了嘴边的话吓得也不敢说出来了。 这可是在皇后娘娘的院子里,万一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传出去的风言风语都能压死她。 萧彦见她支吾半天没了下文,用大拇指轻轻拭去手背上的拿滴透明的泪,然后放在拇指和食指间轻轻捻了捻。 带着两分邪肆的笑,挑眉看着她。 “请什么?” 顾楠见他两根手指捻着眼泪的模样,就像他捻着自己下巴时的感觉般,不由小脸爆红。 “没...没什么,我要去见皇后娘娘了。” 又羞又急之下,说话也没了先前的恭谨。 比刚才恭恭敬敬的听着舒服多了。 萧彦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斜靠在廊柱上。 “嗯,去吧,皇嫂在等你呢。” 顾楠抿着嘴,杏眸圆圆地瞪着萧彦。 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抄手游廊不过半丈宽,最多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而行。 他那么高大的人倚着廊柱,大长腿斜斜支着,几乎就占了整个抄手游廊。 这让她怎么过去? 从他腿上迈过去? “请摄政王先行离开。” 萧彦翘着脚点了点地,姿态从容。 “本王不急,顾娘子先走吧。” 顾楠她磨了磨牙,因为生气,倒忘了刚才的委屈和愤恨,清亮的杏眼生机勃勃,犹如一只蓄满力量的小鹿一般。 萧彦看得目光微深。 “你身子没事了吧?” 提起身体,顾楠转头看了一眼院门外站着的温嬷嬷,不由心口一提。 “温嬷嬷难道没告诉殿下?” 萧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温嬷嬷,不由淡笑。 “能猜到是本王安排的人,还不算太笨,怎么?你怀疑本王在你身边安插人手监视你?” 顾楠抬头看过来,杏眼中带着深深的打量。 “没有怀疑,我只是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我。” 买她铺子那次,还面前能说成是双方的交易。 可直接从皇后娘娘哪里要个医女给她,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想不明白萧彦到底为何帮她。 为何帮她? 当然是为了报恩。 萧彦想起这丫头竟然对小时候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不由一阵气闷。 也没了捉弄顾楠的心思,淡声道:“放心吧,人既然给了你,你就放心去用。 本王不会通过温嬷嬷打探你的任何事情。” 顾楠心口暗暗松了口气。 她相信萧彦说的话,这男人一言九鼎,答应她的事都没有失言过。 心底浮起一抹歉然,想了想,低声道: “兴味楼的事,还有温嬷嬷的事,多谢殿下,这份恩情,我记在心上了。” 萧彦哼了一声,带着一抹意味深长。 “真的放在心上就行。” 什么意思? 没等顾楠想明白,正房那边廊下有宫女探头出来张望。 她吓了一跳,生怕被人看到她和萧彦单独相处。 偏偏萧彦腿还支在道上没有让开。 “殿下。” 她有些气恼,又带着两分委屈瞪过去。 萧彦笑的十分混账。 “淮阳郡主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一副你说,本王就让你过的模样。 有宫女沿着抄手游廊往这边走了过来。 她咬牙没好气地说:“放心,过了今晚就欺负不了我了。” 话音一落,宫女的脚步声已经在拐角处响起。 “谢世子夫人还没过来吗?” 顾楠一颗心倏然提了起来。 一咬牙,提着裙角不顾仪态,从萧彦支着的腿上直接迈了过去。 柔软的裙角漫过他的脚背,一股清新香甜的果子香扑面而来。 萧彦仿佛被人踩住尾巴一般,倏然跳了起来。 这个女人她竟然...... 竟然用脚还踩了自己一脚! 望着鞋面上淡淡的脚印,萧彦有些出神。 “咦,殿下你在看什么?” 平安从外面进来,就看到自家殿下倚着廊柱,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萧彦收回目光,“看云,今天的云真好看啊。” 看云? 平安顺着主子的目光往外看了看。 “好看吗?” 云嘛,不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萧彦信誓旦旦:“好看,你不觉得那朵云很像一个小脚印吗?” 平安一脸被雷劈了的神情。 像脚印的云有什么好看的? 他家殿下刚才不是在这里堵顾娘子吗? 莫非刚才和顾娘子一起看云看太阳了? 平安正要抖起虎胆问殿下是不是报恩报傻了,就看到自家殿下站起身子朝外走去。 “你今夜警醒些,那边有什么动静,需要帮忙,直接动手。” 平安精神一震,下意识搓搓手。 看来顾娘子那边今夜要有行动了。 不知道顾娘子今夜要收拾谁,好期待呢。 另一边,顾楠拜见了秦皇后,当面表达了谢意。 “能得温嬷嬷在身边,是臣妇的福气,多谢娘娘厚爱。” 秦皇后笑盈盈看着顾楠,想起自己上次还误会顾楠喜欢萧彦,心中又觉得好笑。 “温嬷嬷在我身边伺候多年,人信得过,这次兴味楼的事,本宫也听说了。 你救了陛下,本宫记在心里,你的事,本宫也心疼你的遭遇,只是碍于太后的懿旨,本宫也不好做什么。” 秦皇后拍拍顾楠的手,一脸唏嘘。 “好在阿彦提醒了我,将温嬷嬷给了你,有她在你身边,多少能护你两分。” 顾楠不知道萧彦在秦皇后面前是如何说的,也不敢乱说话,谢恩后就告辞了。 尚未回到自己的厢房,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哭喊声。 “你走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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