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顾楠一指门外堆得高高的银丝炭。 “这不就有现成的东西可以送吗?我打发人送回来两千斤银丝炭,就劳烦二叔带着泓哥儿送到沈家去。 另外再备一些请先生常备的礼物一块带上就是了。” 常氏,顾二叔和顾三叔目瞪口呆。 “送...送炭火?” 顾二叔:“哪有请先生送炭的啊?” 顾楠微微一笑,“也没有规定不能送炭啊。” 顾三叔:“现在外头炭火几文钱一斤,别说咱们送两千斤炭,就是一万斤才值几个钱? 咱们送些贵重礼物,说不定沈老大人还能答应,送炭过去,说不定人家连门都不让进啊。 这么不值钱的东西,送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顾楠道:“所谓礼轻情意重,现在炭火是便宜,但过不了几日就会有暴雪降临,天气转冷。 到时候炭火一天一个价,只怕到时候想买都不一定能买到呢。” 顾三叔不可思议,“你反复说了几次今年冬天会很冷了,可这马上都十月底了,你看看外头那大太阳,怎么可能会下暴雪?” 常氏拉着她的手问:“我听说你这些日子收了不少炭火,这可不比你让我收棉花。 今年冬天用不了,咱们家还有军队冬衣的单子,明年依旧能用。 这炭火存放到明年,可就更卖不上价钱了。” 顾楠笑着道:“不会存放到明年的,嫂子就按我说的准备吧,沈老大人会懂的。” 虽说有萧彦从中斡旋,但先生能不能请来,请来后人家用不用心教,还是要看顾家的表现。 顾二叔一脸为难地挠头。 “这让我咋说,难道要说我侄女说了今年冬天很冷,所以提前给老大人来送炭?” 顾楠:“什么都不用说,将礼单送上,表明来意即可,二叔若是不会说,就让鸿哥儿来说。” 常氏一咬牙,拍板道:“好,就按小姑说的来办。” 吩咐人准备了请先生常走的六礼,然后加上两千斤银丝炭,由顾二叔和顾青鸿带着,去沈家拜访。 两千斤银丝炭,装了四辆板车,引得不少人议论。 “是哪家送礼送炭啊?” “听说是皇商顾家办了族学,四处请先生呢。” “商户啊,这么大阵仗请先生,也不知请的是哪位?” 有好事的人立刻跟在后面一路跟了上去。 等看到顾家人带着银丝炭进了沈家大门后,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炸了。 “头一次听说请先生送炭的,顾家真是没见识啊。” “听说顾家姑娘,就嫁入侯府那位,逢人四处说今年冬天会很冷,四处买炭呢。” “瞎说,这天儿要是能冷,我脑袋都能拧下来当球踢。” 此时的沈家刚送走顾二叔和顾青鸿。 沈老大人的两个儿子都在任上,家里只有老伴,两个儿媳并几个孙子辈。 小儿媳李氏看着外面堆放的银丝炭,一脸鄙夷。 “到底是商户之家,行事没个章法,两千斤银丝炭不过三四百两银子,寒碜谁呢?” 大儿媳曹氏虽然面上神色平淡,但言语之间却也劝沈老大人。 “公公毕竟年事已高,还是留在家里颐养天年,犯不着为了个商户之家再劳心劳力。 不如儿媳代您老回绝了吧?” 说着就要去拿桌上顾家的帖子。 沈老大人捋着修剪整齐的胡须,摆了摆手。 “不急,再看看。” 李氏一脸吃惊,“公公不会想答应沈家吧?那顾家可是个商户啊,而且听说嫁入文昌侯府的顾氏前些日子还闹和离。 咱们沈家是清流世家,公公又任国子监祭酒多年,去他们家族学坐馆,实在是自降身份呢。 若是让大老爷和二老爷知道了,必然不会同意的。” 沈老大人眉头一皱,冷哼。 “我教书育人的事还轮不到他们同意。” 李氏脸色微变。 曹氏更了解公公的心思,暗暗扯了扯李氏,福身退下了。 沈老大人拿过沈家的拜帖以及礼单,认真看了起来。 摄政王私下找他谈过了,希望他能去顾氏族学。 这让他对顾家生出几分好奇之心。 顾家究竟有什么值得摄政王垂青,竟然亲自吩咐,帮着找族学先生,还要劳动他这个前任国子监祭酒。 虽说摄政王有命,但他若执意不去顾家,摄政王也不能将他如何。 拜帖上的字应该是顾家那位拜入周老先生门下的小公子所写。 笔力虽然仍显稚嫩,但一笔一划却十分沉稳,能看出是个心性坚定的孩子。 礼单上备的礼中规中矩,唯独眨眼的是那两千斤木炭。 沈老大人喃喃自语,“有些意思。” 门外,小儿媳李氏正在和嫂子曹氏嘀咕。 “你说公公不会真的答应去个商户之家坐馆吧?哎呦,真是丢死人了呢。 都说商人心思狡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们顾家先是散播今年冬天是寒冬的幌子,营造假象,然后再送炭来咱们家,打量咱们家就会感动不成? 呵呵,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呢。” 曹氏淡淡一笑,带着一抹清高。 “行商之人,哪个不是蝇营狗苟,咱们清流之家,倒也不必同他们过分计较。 公公心里自有分寸,不会答应去沈家的,且放心吧。” 李氏半信半疑,“希望如此吧。” 正说着,下人过来询问曹氏顾家送来的银丝炭该如何处置。 曹氏随意摆摆手,“今年反正也用不上,先随便找个地方放着吧。 等过几日公公拒绝了顾家,我再打发人将银丝炭退回去。” 李氏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若是有机会碰上顾楠,非得嘲笑数落她几句不可。 这个机会说来就来了。 过了两日是吏部尚书的母亲徐老夫人的寿宴。 顾楠接了帖子,和淮阳郡主一同去徐家赴宴。 她们去的时间点不早不晚,进门的时候,花厅里已经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淮阳郡主笑眯眯地同徐老夫人打了招呼,坐下问道:“刚才大家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说出来也让我们凑凑趣。” 徐老夫人道:“正说着寿礼呢,她们在评谁的寿礼最雅致呢,不过是她们年轻媳妇们之间打趣玩闹。” 话音一落,李氏率先看向顾楠。 “不知谢世子夫人为徐老夫人准备了什么寿礼,哎呦,不会是一车银丝炭吧?” 花厅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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