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们也舍得像顾娘子一样捐炭捐银子捐地方,那就等你们做到了,再来指责人家心思歹毒吧。” 萧彦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一声声质问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犹如冰冷的西北风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尤其他鹰隼似的目光扫过,所有大臣都心突突跳,慌乱地垂下脑袋。 所有人脑海中都闪过一个念头。 呜呜,他们欠顾娘子一个道歉。 他们甚至还不如人家一个妇道人家。 顾楠怔怔望着萧彦,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都涌向心脏。 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眼眶更是湿热。 原来她做的事情,有人看在眼里,也有人记在心里。 萧彦他都知道。 在所有人都指责她,怒骂她的时候,只有萧彦站出来,为她说话。 两人目光相对,顾楠眼角忍不住滑下一滴泪来。 萧彦瞳孔微缩,背在身后的手指下意识捻了捻。 他竟然想上前拭去那滴眼泪。 “哦?这么说来,顾氏不但没罪,反而有功了。” 太上皇疑惑的声音响起。 萧彦转头,微微躬身。 “若不是顾娘子率先提醒今年是寒冬,臣弟也不会让内府监多囤炭火。” “暴雪起时,臣弟就命禁军带着炭火,四处巡逻救助受灾百姓,这才无意间发现顾娘子的善行。” “若非顾娘子帮忙,只靠朝廷之力,恐怕无法顾及全城百姓。” “顾娘子做这些全都是暗中低调进行,可见她并没有丝毫邀功之心。” “若是我大梁百姓人人都能像顾娘子这般大义善良,别说雪灾,任何灾难都不惧怕。” “臣弟认为她不但有功,反而大大有功,皇兄应当重重赏赐。” 太上皇扫了萧彦一眼,略一沉吟,转头看向下面跪了一地的大臣。 “众位爱卿认为呢?”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憋得犹如便秘。 摄政王的话摆在那里呢,想指责顾氏,捐钱捐炭啊,做不到就闭嘴。 他们还能说什么?还敢说什么? 太上皇靠在龙椅上,本来悬着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指着一众大臣怒骂。 “我大梁建国近百年,什么样的天灾人祸没见过?哪一次不是平稳度过?” “一场雪灾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还个个跑来指责新君?” “又陛下和摄政王尽心尽力安抚百姓,顾娘子这样的大义之人救助百姓,这哪里是新君不仁?” “这分明是君臣相和的盛景。” 太上皇退位不足一月,龙威甚重,三言两语将众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咳咳咳。” 一口气骂爽了,太上皇咳嗽几声,饶有兴趣地看向淮阳郡主和谢恒。 “郡主和谢世子刚才说一切都是顾氏一人所为,看来你们对顾氏所做的这些功劳也全然不知了?” 淮阳郡主和谢恒面面相觑。 两张脸又红又青,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两巴掌一般。 刚才他们口口声声说一切罪过都是顾楠的,他们不知情。 如今哪里有脸改口啊? 谢恒心里说不出来的懊悔,既怨顾楠瞒着他做了这么多事,又怨母亲出的馊主意。 见母子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太上皇又转头看向顾楠。 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上次便是顾楠及时提醒才救了他一命。 这次顾氏救下这么多百姓,百姓没有伤亡,就不会有大臣来指责他儿子不是天命之子了。 顾氏这是帮怀恩挡去一劫啊。 “顾氏上前听赏。” 顾楠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萧彦。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看向他,就好像一种本能的反应。 萧彦嘴角微勾。 “顾娘子还愣着做什么,你做了这么多善事,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和皇兄提。” 顾楠心口一紧,重重磕了个头。 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臣妇不要任何赏赐,只求太上皇能下旨赐臣妇与谢恒和离。” 整个大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顾楠。 夫妻和离说白了是家事,跑到大殿上求皇帝下旨和离的还是头一回遇上。 谢恒倏然转头看向顾楠,眼底一片阴鸷。 “顾氏,你怎么敢?” 顾楠心口发涩。 “好好过日子?谢恒,你觉得我们还能好好过日子?” “想想这些日子侯府发生的事,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很好笑吗?” 谢恒瞳孔微缩,嘴唇颤了颤,咬牙道:“我不同意和离。” “太皇太后亲口说过,让咱们好好过日子,你敢违背太皇太后的旨意?” 一句太皇太后的旨意,让太上皇眉头皱了起来。 “顾氏,既然太皇太后都不希望你们和离,你为何还要坚持和离?” 顾楠脸色一白,怔怔掉下泪来。 若不是太皇太后的旨意,她又怎么会煎熬到现在? 她颤巍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 “太上皇容禀,我热孝嫁入谢家,恭敬顺从,谢家却以照顾亲家之名,勾结内府监前监正,行抢夺顾家财产之事,此乃不仁不义之举。” “淮阳郡主试图用麝香害我不孕,又指使下人在炭火中下毒陷害我?谢恒明知真相却不劝母亲,不言真相,造就冤假错案,实乃不忠不孝。” “谢恒他在婚前便与人苟合,生下庶长子,又用谎言欺骗我,以庶子充嫡子夺我嫁妆,实乃不礼不信。”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一把扯下围在脖子上的丝巾。 白皙脖子上露出一圈又青又紫的掐痕,触目惊心。 “谢恒逼迫我送炭火贿赂各位大人,为他晋升打点,我不从,他便下死手掐我。” “若不是家中下人拼了命阻拦,我昨日便被谢恒掐死在家中。” 顾楠指着脖子上的青紫,脸上神情哀伤又凄厉。 “并非我执意要违反太皇太后的旨意,而是谢恒他要杀妻啊。” “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不礼不信不智之人,再过下去,我只怕连命都要没有了啊。” 顾楠颤巍巍,以头触地。 声音哀伤至极。 “求太上皇看在顾氏有一点寸功的份上,救我一命吧。” “顾氏别无所求,只求与谢恒和离,从此各不相干。” 声声颤抖,字字泣血。 顾楠哀绝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 再加上她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掐痕,令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弱女子,若不是被逼到没有办法了,又怎么会舍下脸面当众求和离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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