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顾楠心头一跳,差点将小侄女摔下去。 萧彦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不知从哪里过来,身上的玄色羽缎披风下摆沾了一些泥点。 眼下有着一团青影,正扬眉深深看着她。 这人走路怎么没有一点声音呢。 顾楠心头一跳,慌乱移开了目光。 “王爷刚才说什么?” 萧彦勾了勾唇,又说了一遍。 “我会对你姑母好,更不会让外人欺负她,还会给你买好吃的。” 话虽然是对着姣姣说的,但深邃的目光却直勾勾地看着她。 显然是听到了刚才她和姣姣的对话。 顾姣姣双眼一亮,“真的吗?骗人的是小狗哦。” 萧彦点头,“不骗你,骗人的是小狗。” 顾姣姣兴奋地拍着小手,笑嘻嘻扯着顾楠的袖子。 “姑母,我觉得他可以做姑丈哦。” “姣姣。” 顾楠脸一红,连忙伸手捂住小丫头的嘴。 小丫头挣扎着一扭身子,顾楠险些抱不住她。 一只大手拎起顾姣姣,将她放在了旁边。 萧彦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 “小心孩子,以后不许这么抱她了。” 顾楠怔了下,连忙转头哄顾姣姣。 “你先出去找小桃玩,姑母这里有事。” 顾姣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哒哒哒跑了。 少了小丫头的叽叽喳喳,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萧彦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为什么不嫁?” 顾楠垂眸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萧彦。 “王爷又为什么要娶?” 萧彦沉默一瞬,才开口道:“我说过会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 这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让你将他带走。 你也不舍得孩子,所以我们成亲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是因为孩子。 尽管早就知道这个答案,顾楠心头还是忍不住泛起莫名的难受。 “我若是不需要这个交代呢?” 萧彦皱眉,“不需要是什么意思?” 顾楠深吸一口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们当日的事是个意外。 我不会缠着王爷负责,王爷也无需负责,更不要委屈自己给我们母子一个交代。” 似乎听出她话里的气闷,萧彦双眸微眯,声音沉了下来。 “顾楠你冷静一点,你怀孕的事遮掩不住的,一旦传出去.......” 顾楠冷声打断他。 “我知道,消息传出去,别人要么以为这是谢恒的孩子。 要么以为我水性杨花,红杏出墙,那又怎么样?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可我在乎。”萧彦下巴微绷,脱口而出。 “明明有办法可以解决的,为什么非要让你和孩子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顾楠拧眉。 “就算要保护孩子,也不用非得嫁给王爷。” “你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当然要嫁给我,不然呢?你想嫁给谁?” “谢恒吗?” “你以为本王会让我的孩子叫别的男人爹?” 萧彦倏然上前一步,两只手摁在桌子上,周身的气息又冷又沉。 顾楠被他一连串的质问勾出了两分怒气。 “为什么一定要嫁人?我既然和离了,就没想过再嫁人。” 萧彦呼吸一顿,放缓了声音。 “不嫁人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顾楠抿了抿嘴唇,抬头看着萧彦,认真道: “我想做生意,想把我的玉冰烧卖到全大梁每一座州府。” “我想走遍天下,见识不同的风景与人生。” “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庇佑家人和自己,这一世过得幸福安宁。” 一口气说出心中所想,每说一句话,她的神情都比先前更坚定一分。 全都说出来后,她的心情突然就平静下来。 “王爷你看,我已经想好了以后的人生如何走。天气暖和了,我便会起程去清河。 我会在清河生下孩子,若是王爷实在舍不下孩子,可以时常去看孩子,不行吗?” 她放低了姿态,眼中隐隐有祈求之意。 萧彦缓缓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她。 眼底的光晦涩不明。 许久,缓缓开口,声音暗哑。 “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本王?” 顾楠羽睫轻颤,嘴角漾起一抹苦笑。 “不是王爷的问题,是我不想嫁给任何人,不想再困在任何男人的后宅。 与别的女子勾心斗角,满心满眼都围着一个男人转,将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那个男人身上。” 想起前世落得的凄惨下场,她心有余悸。 “那样的日子,我已经经历过一遭,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酸涩,屈膝福身。 “还请王爷收回那对活雁,不要再提及成亲的事。” 萧彦脸色冷沉,薄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攥。 许久,方一言不发地起身,玄色披风在空中滑过一道冰冷的弧度。 院子里随后响起他冷淡的声音。 “平安,走。” 透过窗棂看到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顾楠一时有些愣神。 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似乎又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这时,顾夫人掀帘子走了进来。 “母亲。” 顾楠连忙起身。 顾夫人扶着她的手坐下,迟疑一下,还是开口道:“王爷身边的护卫说王爷昨日就上了春山。 在雪地里攀爬了一夜,好不容易打到一对活雁。” 春山位于城南,山里有很多活的温泉眼,所以外面冰天雪地,山谷里却温暖如春。 这个季节,也只有上春山才能打到活雁。 “王爷连家都没回,就跑来咱们府上提亲了呢。” 难怪。 顾楠想起萧彦披风上的泥点子,还有眼下浓重的青影,心头一时有些烦闷。 “母亲别说了。” 她有些失态地打断顾夫人的话。 顾夫人望着她,忍不住抽泣。 “娘知道你一定在谢家受尽了委屈,所以如今才不想再嫁人。” “可摄政王与谢恒不是一路人,娘不愿意看着你因为谢恒就对所有男人失望。” 她满脸期盼地看着顾楠。 “你还不到十九岁啊,正是最好的年华,难道就要这么孤零零地过一辈子吗?” “要真是这样,娘就是死也闭不上眼啊。” “你答应娘,再好好想想好不好?” 顾楠被母亲哭得没有办法,只能胡乱点头先应下。 再说萧彦从顾家离开,吩咐平安。 “今日的事,本王不想听到外面议论一个字。” 她既然不想嫁,自然也不希望外面有流言蜚语传出。 “属下明白。”平安望着笼子里的一对活雁,试探着问:“这对雁......” 萧彦望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雁,眉头皱成了川字。 平安凑过来攥紧拳头,为自家王爷加油打气。 “王爷,刘备请诸葛亮都是三顾茅庐呢,你这才求亲一次,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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