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黑着脸,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本王看起来就那么急不可耐?那么没有分寸?” 温嬷嬷一本正经点头。 “太后娘娘说了,男人在这种事上毫无脑子可言。” 萧彦...... “我又不是皇兄。” 温嬷嬷....... 这话她可没法接。 “王爷先喝醒酒汤吧。” 萧彦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整个人逐渐冷静下来,看向浴室的目光多了一丝复杂。 一刻钟后,顾楠从净室里出来。 温嬷嬷已经离开,屋里只剩下萧彦一人。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了过去。 换掉了身上的凤冠霞帔,换了一身雪白的亵衣,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两分娇弱。 热气的蒸腾让她的面容更加白皙粉嫩,就连眼底都泛着一丝雾气。 沐浴过后的她比之前更加让人心猿意马。 “王爷不去洗漱?” 顾楠一脸疑惑地看着萧彦。 萧彦眸光微深,倏然起身,脚下略带了两分仓惶。 “嗯,我去洗漱。” 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净房门口。 如花笑嘻嘻地低声道:“刚才王爷看姑娘都看傻眼了呢。” 顾楠脸微红,“胡说。” “奴婢这双眼睛看得真真的,才没胡说呢。” 如花振振有词。 如意笑着将她拉走了。 屋里只剩下了顾楠一人。 她擦着头发,想起刚才的情形,她的脸热意升腾,似乎有些恍惚。 今夜是她和萧彦的洞房花烛夜,若是萧彦坚持想......她定然是不能拒绝的。 目光落在身后的大床上,一想到她要和萧彦......心口就砰砰跳得厉害。 紧张,无措,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些酸涩,还有两分抗拒。 萧彦是为了孩子才娶的她,而她是为了家族庇佑才松口嫁他。 他们这桩亲事,其实与感情无关。 这桩婚姻,其实更像是一场交易。 交易,这个词让她心头一沉,闷闷的难受。 还没等她想明白,身后倏然响起萧彦低沉的声音。 “时间不早了,安歇吧。” 话音一落,萧彦已经坐在了她旁边。 刚刚沐浴过的他身上没了酒气,透着皂角的清香。 顾楠整个人一僵,身子绷得紧紧的,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抿着嘴唇,一时不知道该先解自己的衣裳,还是先帮萧彦脱衣裳。 犹豫片刻,将手伸向萧彦的裤子。 摸到萧彦裤子上的带子,她的手颤得厉害,竟怎么也拉不开。 头顶响起一声轻叹,萧彦握住了她的手。 “别害怕,我去榻上睡。” 顾楠倏然抬头。 萧彦却已经放开她的手,伸臂抱起一床被子,径直走向对面的榻。 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榻,他将被子放上去,随即脱鞋躺了上去。 顾楠轻轻咬了咬嘴唇,不解萧彦为何突然要去睡榻。 他不愿同自己同床共枕么? 似乎看出她的疑虑,萧彦勾了勾唇,低声道:“你有身孕,别伤了孩子。” 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今夜毕竟是洞房花烛,本王若是去睡书房,传出去对你不好。” 顾楠扯着裙角,心头五味杂陈。 原来是为了孩子。 紧张的心松了下来,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怔然半晌,低低道了一声:“谢王爷。” 萧彦眉头皱了下,“不早了,睡吧。” 随即便阖上了双眼。 屋里一片安静,只有手臂粗的龙凤喜烛偶尔爆出的灯花。 顾楠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听到对面人儿的呼吸均匀,萧彦侧过身,缓缓睁开了眼睛。 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落在对面床上的顾楠脸上,许久方轻叹一声。 这恩报的,好似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似乎没办法单纯将顾楠视作当年的救命恩人了。 若不是温嬷嬷提醒,他今夜恐怕要对顾楠...... 一夜无话。 翌日,顾楠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对面的榻上已经没有了萧彦的身影。 昨夜他盖过的被子已经抱回床上,放在她旁边,就好像昨夜他睡在自己身边一样。 “姑娘醒了。” 如意笑眯眯进来伺候她熟悉。 “王爷呢?” “王爷去练武场练剑了。” 顾楠看了一眼屋里的沙漏,刚卯时三刻。 没想到萧彦竟起这么早。 她不由瞪了如意一眼,“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如意笑眯眯地道:“是王爷不许奴婢叫的,王爷还特地叮嘱让姑娘多睡一会儿。 王爷可真是疼爱姑娘呢。” 顾楠脸一红,瞪了她一眼,“你如今竟也跟着如花那丫头学得越来越贫了。” 如意抿着嘴笑,伺候她梳洗。 刚梳洗完,萧彦从外面进来了。 如意见状,连忙退了出去。 刚练完剑,额头尚有汗意,将手里的凌霜剑随手放在桌子上,对着顾楠微微一笑。 “你起来了,待会我们用了早饭进宫去请安。” 顾楠有些不好意思,屈膝行了个福礼。 “抱歉,我起迟了,以后我会尽量和王爷一起起床。” 萧彦脸上笑容淡去,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顾楠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气息变化。 犹如上次在马车上,他突然不高兴一般。 还有昨夜她道谢完后,他突如其来的冷淡。 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萧彦,茫然捏了捏手里的帕子,一时有些无措。 这时,平安拿着干净衣衫走了进来。 “王爷该更衣了。” “嗯。” 萧彦接过平安手里的暗红宽袖锦绣长袍套在身上,正要去拿束腰的玉带。 顾楠比他动作快了一步。 “我来吧。” 平安惊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阻止。 王爷最讨厌别人碰触他的身体。 平日里穿衣束腰这些事,都是王爷自己做的。 就连他这个贴身长随,都不敢伸手帮王爷穿衣束腰。 嘴刚张开,话还没喊出来,就看到自家王爷已经伸展开了双臂。 一副任由王妃随意束腰的模样。 平安惊得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 这还是他家那个别人碰他一下,恨不得将别人踹出十里外的王爷吗? 平安的沉默震耳欲聋。 萧彦根本没注意到平安的震耳欲聋,他所有的心神都在眼前的人儿身上。 顾楠的手臂虚虚环住他的腰身,在他腰后一点一点将腰带扣好。 他目光下垂,只能看到她浓密的发心,卷翘的睫毛,以及几乎快贴到他胸前的下巴。 就好像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一样。 萧彦伸展的手臂无意识往回收了收。 手臂刚一动作,顾楠却退了出去。 萧彦手臂顿时僵在半空中。 顾楠后退一步打量着萧彦,又上前调整了一下束腰,然后又仔细整理着他的衣襟。 完美没意识到自己认真专注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贤惠体贴的小娇妻。 萧彦嘴角不由高高翘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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