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彦沉着脸一言不发。 叶崇扬面露惊讶,绕着萧彦转了一圈,然后用笔杆子敲了敲他的胸口。 “你很不对劲。” 萧彦懒懒挑眉看了他一眼。 “哪里不对劲?” 叶崇扬:“你向来最讨厌别人碰触你的身体,可是你刚才竟然主动拉了王妃的手。” “还有,刚才我用胳膊拐了你,你竟然也没反应。” 萧彦冷嗤,“无聊,这就不对劲了?” 叶崇扬瞪直了眼睛。 “兄弟,我认识你多少年了?就你这种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平时我碰下你的衣角,你都恨不得踹我两脚。 刚才我拐了你,还用笔敲了你胸口,你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还不正常?” 叶崇扬飞快转着手上的笔,又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一脸肯定地点头。 “眼眶发青,可见夜不安枕,心烦不安又情绪波动极大,嗯,没错,是为情所困的模样。” 话音一落,他又被自己的猜测惊到了。 “不是吧?你把人都娶到手了,怎么还会为情所困?” 萧彦垂眸不语。 叶崇扬惊呼,“不会是王妃她不喜欢你吧?” 萧彦默了默,突然问道:“崇扬,你说夫妻之间一定要互相喜欢对方吗?” 叶崇扬愣了下,随即呵呵笑了。 “这个问题你问我就算是问对了,你知道本公子的话本为什么能火遍整个大梁吗?” “为什么?” “因为世人都向往美好的爱情,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风雨苦难不断。 若是能有一个人能一起并肩携手,不离不弃,相约白头,你不觉得美好吗?” “若是做不到不离不弃,白头偕老呢?” 叶崇扬道:“那便不是真正的爱情,真正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是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她高兴你便高兴,她疼你恨不得替她疼,她被欺负你恨不得弄死欺负她的人。 看不见时会想她,看见她又想亲近她,只想时时刻刻与她在一起。” 萧彦仔细思索着叶崇扬的话,再想想他对顾楠,眸光不由更加深沉。 叶崇扬话音一转,接着道:“当然,美好的爱情是要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比如你的皇兄与皇嫂。 若是错的时间遇上错的人,那便是折磨,比如我的父母亲。” “所以世间男女,真正遇到一个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的人不容易。 阿彦,希望你及时看清自己的内心,莫要错过了。” 叶崇扬拍拍萧彦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独留萧彦一个人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 车队停在一处林子里休整,顾楠在外面透了口气,再回到马车上时,已经不见了萧彦的踪影。 如玉守在马车旁,道:“王爷等了王妃好一会儿呢,前头陛下和太后有事,王爷才离开了。 王爷说下午路程会加快,让王妃用了饭就在马车上睡会儿。” 话音一落,平安提着食盒小跑过来。 “王爷打发属下来给王妃送饭,这是御厨们才做出来的第一锅饭菜,王爷亲自挑的, 王妃趁热赶快吃。” 食盒打开,扑鼻而来的麻辣鲜香的味道,令人顿时食欲大振。 一道麻婆豆腐,一道金汤鱼,外加一盅奶白色的牛骨汤。 还有一碟饭后解辣的白玉糕。 如玉递了筷子给顾楠,笑眯眯地说:“都是王妃爱吃的菜呢,王爷真是有心呢。” 顾楠笑了笑,默不作声开始吃饭。 马车外却响起平安大声的回答,“肯定有心啊,王爷那么喜欢王妃,嘿嘿。” “咳咳咳!” 顾楠被呛到了,拍着胸口发出激烈的咳嗽声。 “王妃您没事吧?” 如玉连忙倒了杯水送到她嘴边,一边小心帮她拍着心口。 顾楠喝了整整一杯水才压下喉咙火辣辣的滋味。 “没...没事,这鱼太辣了。” 放下杯子,心思却忍不住飘到了平安刚才那句话上。 捏紧了手里的杯子,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王爷他....他喜欢我?” 平安靠近马车,点头如捣蒜。 “是真的,属下敢用头上这颗脑袋保证,王爷绝对喜欢王妃。” 顾楠觉得十分荒谬。 萧彦待她时而热情如火,时而冷淡如冰。 一会儿冷落分房,一会儿又上赶着维护自己。 这哪里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她轻叹一声,对平安道:“我知道你是为王爷和我好,以后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了。” 平安急得想跳脚。 “王爷是真的喜欢王妃,他只是被这件事给吓到了,属下相信王爷早晚会想明白的。” 顾楠觉得好笑,“喜欢我是件很可怕的事吗?” 平安跺脚,“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哎呀,属下也说不清楚了。 您就等着看王爷的心意吧。” 平安怕自己越说越乱,索性提着食盒跑了。 顾楠望着桌上的饭菜,脸上笑容一点点敛去。 平安哒哒哒跑回去时,萧彦正在同秦太后,萧怀恩说起到了皇陵之后的安排。 看到平安回来,他眸光微亮。 “王妃有没有说什么?” 平安挠挠头,想起自己刚才多嘴说的话,一时有些心虚。 摇头小声道:“王妃没说什么。” 萧彦眼里的光亮暗了下去。 秦太后见状,若有所思。 到了傍晚时分,浩浩荡荡的车队终于到了皇陵的行宫。 因为要祭祀先皇,所以男女分开住,要在祭祀前夕沐浴斋戒。 顾楠刚安顿好,太皇太后身边的王嬷嬷来了。 “太皇太后请王妃过去,不知明日祭祀用的素帛,王妃可准备好了?” 顾楠吩咐如玉将素帛找出来,去了太皇太后的院子。 “素帛已经在报国寺佛前供奉了七日,请太皇太后过目。” 她将木匣子打开,亲自将素帛拿给太皇太后看。 太皇太后道:“佛前供奉过的素帛自带香火气,最是灵验。 你是皇家新娶的媳妇,明日祭祀算是你第一次拜见先皇。 你今晚在素帛上面抄写一卷经文,明日献给先皇,先皇会保佑你与摄政王的。” 顾楠应了下来,见太皇太后满脸疲惫之色,便起身告辞。 在院子门口碰到了秦太后。 “皇嫂也来拜见太皇太后?” 秦太后摇头,“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目光落在顾楠手里的木匣子上,“母后让你在素帛上抄写经文了吧?” 顾楠点头,“皇嫂也抄过?” 秦太后笑了,“嗯,以前先皇冥诞祭祀,经文大多是我写的,如今有了你,我总算能落个清闲了。” 说罢,拉着顾楠压低声音道:“走,咱们悄悄出去一趟,带你去个地方。” 顾楠将木匣子交给如玉带回去,只带了如眉跟着秦太后离开了。 她们从行宫角门出去,上了一辆马车。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在一片树林里停了下来。 顾楠下了马车,发现四周一片荒芜,眼前却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包。 “皇嫂,这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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