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花园里。 顾楠随意找了处游廊坐下,打量着花园里的一草一木。 只有半人高的几颗冬青还有青绿之色,旁边花木凋零,草地干枯。 就连四季常青的云杉树都长得枝垂叶黄,近乎枯败。 这些云杉还是她刚嫁入谢家那年,见花园中草木稀疏,特意让人移栽的。 细心养了三年,长得枝繁叶茂,十分喜人。 她离开谢家半年,没想到就成了这幅模样。 谢家,已经是颓败之象。 顾楠摇摇头,再一次庆幸自己借着重生之力,脱离了谢家。 “王妃,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去正厅了。”温嬷嬷提醒道。 顾楠点头,起身往正厅方向走去。 刚从一棵冬青后面出来,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突然朝着顾楠的额头砸过来。 隐在暗处的如眉跳出来,拉着顾楠往后一退。 石头落在顾楠脚下的泥土里,砸出一个坑。 顾楠面色微变。 紧接着冬青后面又有两颗石子砸了出来。 只是扔的人似乎臂力不够,两颗石子都是落在顾楠脚下。 “什么人?” 冬青脚尖一点,跃入冬青从中。 片刻,左手提溜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走过来,右手提着一个身穿褐色衣裳的小厮。 小男孩梳着两个小揪揪,身上的衣裳沾了不少泥土,头上还顶着一片冬青叶子。 脸上却是白白净净的,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可爱。 不过那双圆圆的眼睛此刻正怒气冲冲地瞪着顾楠,冲着顾楠挥舞着小拳头,两条小腿还在空中踢打着。m.biqubao.com “坏人。” “打坏人。” 温嬷嬷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能藏在这里用石子打人呢,你家大人呢?” 小男孩鼓着腮帮子瞪着顾楠,“你坏,打。” 如眉冷冷瞪了小男孩一眼,“王妃,不如奴婢把这小孩带到正厅去问问是谁家的孩子? 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出来打人,可见父母也不是好的。” 小男孩一听急了,努力扭着头瘪着嘴瞪向如眉。 “你也坏。” 被如眉提溜在手里的小厮一脸愤怒。 “放开我家小公子,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抓侯府小公子?” 侯府小公子? 顾楠双眸微眯,视线落在小男孩身上。 看来这位就是文昌侯与那位平妻生的孩子,谢恒同父异母的弟弟。 向如眉使了个眼色,指着仍旧在嚣张叫骂的小厮。 “把他带到冬青后面去问话。” 如眉神色迟疑。 顾楠轻笑,“一个两岁多的小孩子,还能伤到我不成?” 如眉这才将小男孩放下,提着小厮进了冬青后面。 很快,冬青后面就响起小厮呜呜的闷声惨叫。 如眉拍着手从冬青后面站起来。 “这小厮说是他是出来找小公子的,找到小公子,小公子就非要让他用石头砸王妃。 他不认识王妃,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砸。” 顾楠眯眼看着眼前的小豆丁,才两岁多的孩子,竟然就敢用石头砸人。 “给我继续打。” 小男孩听着一声比一声惨的闷哼,缩着脖子点点头,小脸涨得通红。 “他在冬青后面被打得很惨。” 他听到了,小男孩嘴一瘪,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却又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流下来,愤怒地瞪着顾楠。 顾楠继续问:“是你让他用石头砸我?” 小男孩不说话。 “不说话,我就让人连你一块揍。” 小男孩眼中闪过一抹恐惧,连忙点头。 “为什么用石头砸我?” “你坏,坏人,打死。” 小男孩抽抽噎噎,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顾楠略一沉吟,忽然想到什么,接着问:“为什么说我是坏人?你见过我吗?” 小男孩摇头,看着被从冬青后拖出来肿成猪头一般的小厮,吓得嗷一嗓子哭了。 “坏,母亲说坏,打娘,坏。” 顾楠眉头微皱。 母亲,娘? 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你母亲说我坏,打你娘,所以你就用石子打我?” 小男孩望着她冷冷的模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直打嗝。 一边打嗝一边点头。 温嬷嬷反应过来,满脸气愤地道:“定是文昌侯夫人哄骗他来砸王妃的。 若是得逞了,受伤的是王妃,若是没得逞,王妃若和个孩子计较,传出去也让人笑话。” 顾楠垂眸仔细思索一番,不由冷笑。 “恐怕她的目的还不止如此。” 温嬷嬷仔细想了想,反应过来。 “是了,她定然是想借着这小孩子冲撞王妃,然后让王妃大闹侯府的婚宴,让婚宴成了一场笑话。 这孩子是新娶的那位平妻生的,如此一来,必然惹得文昌侯不满,平妻进门就失宠。 真是好阴毒的算计啊,这是拿王妃您来做筏子呢。” 如眉面色冷沉。 “王妃,咱们这就带着这小子和这小厮去前厅找文昌侯夫人算账。” 顾楠摇头,“不能去,现在去了,不正好让她的阴谋得逞嘛。” 如眉:“难道咱们就活生生忍下这口气?” 顾楠冷笑。 忍下? 不能够。 她低声吩咐温嬷嬷,“还得麻烦嬷嬷走一趟.......” 温嬷嬷应声退下。 顾楠吩咐如眉,“先将这一大一小看管好,等着好戏上场。” 正厅后面的穿堂里。 淮阳郡主拿着药膏给谢巧玉脸上涂药。 谢巧玉一脸兴奋,“还是母亲有办法,唆使那个小贱种去冲撞顾楠,一石二鸟,既收拾了顾楠又破坏了婚宴。 希望老天保佑,让顾楠受伤,王妃在咱们家受伤,必定就要乱起来了,父亲哪里还有心思同那个贱人拜堂。” 淮阳郡主得意一笑。 “放心,便是顾楠不受伤,我也安排了人在吉时之前将小贱种冲撞顾楠的事闹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冲撞王妃,你父亲便是再不舍得也要罚芸娘。 最好是将那个贱人当场贬为贱妾,那才痛快呢。” 一想到那场面,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敢同她抢男人,啊呸!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谢巧玉趁机撒娇,“母亲,我要做一身和顾楠身上一样的衣裳,还有她的首饰,我也看上了,我想要。” 淮阳郡主一口答应。 “好,母亲给你想办法,等我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风风光光嫁入安郡王府。” “不光要漂亮,我还要高贵。” “好。” 母女俩高高兴兴地畅想着美好未来。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叫喊声。 “谢巧玉,你给我滚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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