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楠与萧彦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一左一右分开。 一个走向秦太后,一个走向太上皇。 萧彦捡起地上摔落的书和折子,还有一卷舆图,大赤赤丢在桌子上。 又看看旁边地毯上摔碎的瓷碗,眉头微挑,唤了内侍进来收拾残局。 太上皇皱眉看了他一眼,短须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萧彦大赤赤在太上皇对面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叠放着,见内侍收拾完碎瓷片准备退下。 慢悠悠吩咐一句,“去找卫大夫,再给太上皇熬两碗药端上来,喝一碗砸一碗,太上皇高兴就好。” 砰。 太上皇坐不住了,拳头重重拍在桌案上,隔着桌案恶狠狠地瞪着萧彦。 “你小子又讽刺我为了躲避吃药,故意砸药碗?” 萧彦双手抱臂,用下巴点了点他,冷笑。 “你不是吗?” “当...当然不是,最起码这次不是。” “那这次是为了什么气我皇嫂?偷吃乱七八糟的东西?熬夜被抓个现行?还是偷偷......” “混蛋,哪有什么偷偷?我不要面子的吗?”太上皇恼羞成怒。 “吼什么?有理不在声高,面子没有里子重要。” 砰。 萧彦学他的样子一拳拍在桌案上,桌案上瞬间多了一个巴掌大的洞,桌上的折子从洞里掉下去好几本。 “我要听实话,说!” 太上皇望着那生生被砸出来的洞,再看看自己刚才拍过的地方,连个巴掌印都没留下。 这小子,不仅吓唬他,还侮辱他! 深感自己受到降维打击的太上皇下意识往后缩了下脖子,压低了声音。 “也没做什么,就....就一不小心熬了个夜,我发誓一开始我真没想熬夜的。 我就看个东西,本来想看半个时辰就睡的,谁知一不小心就看到了子时。 然后我就告诉自己最多再看半个小时,谁知一眨眼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等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寅时,我就想反正到天亮也没几个时辰了,索性看完吧。” 萧彦声音陡然拔高,声音锐利。 “所以你就熬了一整夜?然后又故意摔碎茶碗躲避喝药?你不要命了?” 太上皇瘪嘴,一脸我比窦娥都冤的模样。 “药碗真的是不小心摔的,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不小心,皇嫂能被你气成这样?” “还是我来说吧。”秦太后被顾楠扶着走过来,泛红的眼圈带着浓郁的哀伤。 “药碗不是他摔碎的,是我不小心打碎的。” 太上皇气的直哼哼,用脚尖踢了踢萧彦。 “快,立刻马上向我道歉,动不动就冤枉我,你还是不是我亲弟弟?” 萧彦呵呵,“这也不能怪我,只怪皇兄你平时为了躲避吃药,总用这一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混账小子。”太上皇气得又想拍桌子了。 萧彦却转头看向秦太后。 “刚才皇兄是不是气你了?皇嫂你尽管说,弟弟为你做主。” 秦太后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听张院判说了大寒药物的事,害怕当年我的悲剧在楠楠身上重演,便想找太上皇仔细复盘一下我当年小产的事。 谁知一进门发现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便猜到了他熬夜,又急又气,便同他争了几句,不小心打碎了药碗。 ” 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萧彦眉头微蹙,“皇嫂就为这个被气哭的?” 秦太后摇头。 顾楠扶着她坐下,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皇嫂伤心哭泣,是因为想起没有保住的那几个孩子吧? ” 秦太后手轻轻一颤,神色更加哀伤。 “还是楠楠更懂我的心思,没错,听说楠楠接触了大寒药物,差点危及胎儿,一下子便勾起了我过去的回忆。 五个孩子啊,那是活生生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五块肉啊,他们在我的肚子里真实存在过。 他们和我分享过同样的心跳,同样的食物,我感受过他们的有力跳动。 可是我却没有能力保住他们,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睁眼看到这个世界就......” 秦太后哽咽到泣不成声。 顾楠紧紧握着她的手,忍不住心有戚戚焉。 前世她也曾亲身体会过没有保住孩子的痛苦,知道那种切肤之痛根本没办法用言语形容。 可是皇嫂整整经历了五次失去,每一次都痛不欲生。biqubao.com 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熬过来啊。 提起失去的孩子,太上皇神色也十分凝重,用脚踢了踢萧彦。 “你们查到了什么?” 萧彦叹了口气,“本以为怀疑和谢家有关,楠楠去谢家赴宴也是为了调查此事。 但调查下来发现不是,和当年皇嫂小产一样,没有任何线索。” 秦太后激动地抬头,“有没有查太皇太后那边? ” 顾楠微顿,原来秦太后也与她一样,都怀疑过太皇太后。 “查过了,并没有任何可疑线索指向她,目前一无所获。” 秦太后眉头紧锁。 顾楠接着说:“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想不明白,假如真的是太皇太后害我们,她的真正动机又是什么呢? 不让皇嫂生下孩子,可是皇嫂生下了陛下,不让我生下孩子,又是为了什么呢?” 萧彦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皇兄身体不好,我摄政,假如我没有子嗣,陛下又遭遇不测的话呢?” 顾楠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太皇太后想扶持别人.....” 顿了顿,她仍然觉得不解。 太皇太后是先帝的嫡皇后,她生了一儿一女,女儿是现在的福惠大长公主,儿子是大皇子,当年被封楚王。 十五年前,楚王被发现暗中用巫蛊之术诅咒先帝,先帝震怒,先是下旨将楚王府所有人全部流放。 尚未到流放地,又更改圣旨,将楚王府众人全部就地绞杀。 那时顾楠还在晋州,这些事都是来京城之后听说的。 “先帝留下的子嗣,除了太上皇与王爷,就只剩下宣王了,难道太皇太后想扶持的是宣王?” 顾楠看向萧彦,小声问:“不管是宣王,还是你们,对她这个嫡母来说,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如果真的与她有关,她这么折腾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会不会是我们怀疑错了,这件事与她并没有关系?” 萧彦眉头微蹙。 沉默许久的太上皇忽然翻开桌子上的一本书,将书上的内容指给萧彦来看。 “也不一定,你们来看看这个,或许能发现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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