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楠心中一咯噔,下意识上前一步。 “暖暖。” 虽然不知道素月和宣王之间是怎么回事,但素月看起来似乎并不想见到宣王。 正想着用什么理由将暖暖带回来,又不至于刺激到宣王,下一刻却听到宣王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见。” 顾楠暗暗松了一口气。 宣王自己说不见的,那就好。 暖暖眨巴着圆圆的眼睛,小脸有些失落,却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在旁边坐了下来。 宣王睨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拿起一粒蜜饯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似乎并不喜欢蜜饯的味道,又重新拿起一块山药糕放进嘴里。 顾楠示意如意,周武带着受伤的暗卫下去上药。 众人担心宣王又突然发狂,谁也不肯离开。 顾楠只能让张院判过来为他们包扎伤口,转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院子,不由叹了口气。 吩咐如玉和温嬷嬷带着小厮先把院子清理出来。 这个过程中,她一直注意着宣王的动作。 宣王盘着腿一直在默默吃山药糕,仿佛并不关注别人的动静。 不,他好像连自己也不关注,肩膀上,腿上和手臂上的伤口都在流血。 他却浑不在意,似乎眼前最重要的只有手里的那块山药糕。 只在有小厮拖着被砍断的树枝经过时,才缓缓抬起紫色的眸子,阴郁看过来。 小厮吓得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暖暖拿起一块桃花酥,小嘴儿叭叭地笑着道:“叔叔你尝尝这个,我更爱吃桃花酥。 可我娘说我太小了,不肯让我多吃,只让我吃山药糕。” 小丫头瘪着嘴,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完全忘记了刚刚还被宣王吓得小脸发白的模样。 宣王盯着她的小脸看了半晌,垂下眼眸,接过桃花酥默默吃了一小口。 小厮立刻拖着树枝狂奔出去。 这时,海生满脸焦急地冲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摁着地,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的汗珠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谢天谢地,没杀人就好,没杀人就好。” 顾楠拧眉看着海生。 “你家王爷到底怎么回事?” 第一次见面要杀萧彦,还能解释为他和萧彦有仇。 第二次要杀小春,也能理解为小春意外撞到他,将菜汤洒了他一身。 甚至可以理解为此人性情暴虐,残暴不仁都行。 可为了口吃的动不动就发狂发癫的人还真是没见过。 海生膝行几步上前,走到顾楠身边,苦着脸小声道歉。 “摄政王妃,实在对不住,我们王爷他....他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一吃就吐,每次都是饿到不行了,才能吃进去一点点东西。 不能吃饭,晚上也很难入睡,所以他每次肚子饿的时候就很容易发脾气。 但王爷这两年明明已经控制得很好了,有时候他甚至可以自己出门了。” 海生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太医说这是躁郁症,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属下也不明白,为何一到京城,王爷他就又犯了,而且看起来越来越失控。” 海生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圈有些泛红。 “今儿早上刚散了早朝,他在宫门口牵了匹马就往城外跑,属下在后头一路追。 马儿都快跑死了,也没追上王爷,才让王爷先闯了进来。 摄政王妃若罚就罚我吧,属下愿意替我家王爷承受任何惩罚。” 顾楠盯着海生看了半晌,冷笑。 “你倒是个忠心的。” 海生道:“属下的命是王爷救的,便是为王爷去死,也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顾楠摆摆手,“你起来吧。” 海生愣了下,随即狂喜,砰一声磕了一个头。 “多谢摄政王妃不怪之恩。” 他爬起来,讪讪看着顾楠,小声问:“属下能不能借点药,过去帮王爷包扎一下伤口?” 顾楠哼了一声,没说话。 海生立刻拱手,“多谢王妃。” 一溜烟跑到张院判跟前,可怜巴巴地哀求张院判。 张院判见顾楠朝他点了点头,见丢了一瓶金疮药给海生。 海生拿着金疮药,小心翼翼凑到宣王跟前,声音放得十分温和。 “王爷,属下帮您包扎一下伤口,行不行?” 宣王仍旧保持刚才的坐姿,吃着桃花酥。 “王爷?” 海生试图碰了碰他的手臂,宣王倏然抬起头来,阴郁的目光中杀气腾腾。 海生手一抖,差点把一整瓶金疮药洒了。 宣王慢吞吞垂下眼睛,继续吃。 暖暖伸出小手扯着他的袖子,指着他手臂上的伤口问:“叔叔,你疼吗?” 宣王面无表情,“疼?” 暖暖爬起来,托着他的手臂,认真地朝着伤口吹了吹。 然后笑眯眯地道:“暖暖吹吹就不疼了,我娘受伤的时候都是说让暖暖吹吹,立刻就不疼了。” 说罢,歪着小脑袋看着宣王身上的伤口,一脸苦恼。 “可是我娘没流这么多血,流这么多血会死吗?” “死?” 暖暖板着小脸点头,“会死的,叔叔你要是死了,就吃不到好吃的了。” 宣王望着手里的点心,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缓缓将受伤的手臂递给了海生。 海生喜极而泣,要不是场合不允许,恨不得抱着暖暖亲一口。 这是哪位菩萨派下来的小天使啊。 顾楠让人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了宣王对面,神色淡淡。 “宣王,我们谈谈。” 宣王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唰一层漫起浓烈的阴郁之色。 变脸都没这么快的。 顾楠连忙道:“如果你以后还想吃到我家的饭,你最好和我谈谈。” 宣王俊秀的脸色一沉,阴鸷地看着她,片刻,吐出一个字,“买。” 顾楠蹙眉。 海生连忙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银票。 “摄政王妃,我家王爷的意思是问您,能不能把您府上的厨娘卖给我们。 我....我家愿意出高价,价钱随您开。” 顾楠拍了拍手,笑了。 “不好意思,不卖,多少钱也不卖。” 别说素月不是她楠园的下人,即便是下人,她也不愿意随意买卖,还是卖给宣王这种疯子。 宣王摸了摸腰间的软剑,紫色的眸子充满杀意地望着顾楠,似乎十分不满顾楠的态度。 顾楠手心渗出一层冷汗,生怕宣王突然又发疯,。 可对上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倏然想起宣王虎视眈眈总想杀了萧彦的事。 那一刻突然心头怒气翻涌,让她一时忘记了恐惧,抬着下巴瞪了回去。 “别用你紫色的眼睛瞪着我,有紫色眼睛了不起啊,你眼睛再好看,吃的也是我家的饭。 想吃我家的饭,就得按我的条件来。” 话音一落,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顾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由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忍着恐惧,学着萧彦平时面对宣王的样子,瞪了回去。 “王爷。” “叔叔。” 海生和暖暖几乎同时拽住了宣王。 宣王眼中阴郁翻涌,杀气沸腾,却没有出手,只是一动不动看着顾楠。 许久,就在顾楠以为他要出手的时候,他眼底的杀气突然褪去,慢吞吞地道:“我,也有条件。” 顾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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