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缓缓坐直身子,阴郁的目光看向叶崇扬。 确切地说是在看叶崇扬背后的顾楠。 顾楠紧紧贴在柱子上,脸色苍白,嘴角紧抿,目光直勾勾盯着安郡王,眼中火焰翻腾。 宣王摩挲着腰间的软剑,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太皇太后见宣王迟迟没有动作,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萧怀恩摆手吩咐御林军,“都退下吧,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御林军面面相觑,弯腰退出了大殿。 萧怀恩接着道:“安郡王既然说要当成家事来处理,朕也是萧家人,朕......” “陛下!” 安郡王扑通跪在地上,高声打断了萧怀恩。 “此乃臣的家事,还请陛下让臣自己处置,南烟她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 若是臣不能处置她,臣实在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臣只能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这就去向列祖列宗当面请罪。” “你....你!”萧怀恩攥着拳头,气得呼吸都不稳了,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安郡王,不由急得红了眼眶。 太皇太后道:“罢了,陛下,就让安郡王自行处置吧,总不能因为这个逼死安郡王吧?” 萧怀恩气呼呼地坐回龙椅上,心中火急火燎。 三叔你在哪里啊,你赶快来啊。 安郡王见萧怀恩不作声,眸光微闪,连忙道:“多谢陛下洪恩。” 起身向内侍要了一条鞭子,指着叶崇扬厉声诘问:“逆子,给我让开。” 叶崇扬屹立不动。 “你要伤害我妹妹,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安郡王眉眼狰狞冷笑。 “好,你有种,那老子今日就连你一块执行家法,看看是老子的鞭子硬,还是你的骨头硬。” 鞭子上带着倒刺,在殿内烛火的映射下散发着刺眼的光,朝着叶崇扬胸前狠狠抽去。 叶崇扬仍旧站着没动。 他不能躲开,身后是他的母亲和妹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叶崇扬眉眼冷峻,抬手一把抓住了鞭子。 安郡王用力往回扯鞭子,却发现竟然扯动不了一点。 “逆子,孽障,你给我松开。” 鞭子上的倒刺扎进手心里,鲜红的血沿着鞭子流下来,滴答滴答落在他惨绿的罗衣上。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望着安郡王冷冷嗤笑。 “松开让你随意打我吗?你以为我会像小时候那般一样,站着不动任你鞭打吗?” “呵,可惜现在的我已经长大了,欠你的养育之情在最后一次几乎被你打死时,就已经还清了。” 叶崇扬满脸嘲讽,“我改名换姓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了,你我之间,不会再有丝毫父子之情。” 安郡王气得额头青筋暴凸,“逸儿,给我把这个孽障拉开,今日我非打死他不可。” 安郡王世子萧逸直接一个扫堂腿,狠狠踢向叶崇扬。 叶崇扬为了避开他的攻击,只能先松开鞭子。 安郡王趁机收回鞭子,然后一个飞甩,鞭子狠狠抽在了叶崇扬后背上。 后背衣衫破了个大口子,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前有萧逸,侧面有安郡王的鞭子,叶崇扬有些吃力。 他虽然学过拳脚功夫,但并没有那么精通,很快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惨绿罗衣被鲜红的血洇湿,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他整个人踉踉跄跄,却依旧坚定地挡在安郡王妃和顾楠前面。 安郡王妃紧紧攥着手,眼泪簌簌而落。 “扬儿,扬儿。” 看着儿子为了护着女儿被伤成这样,她心疼得几乎晕厥过去。 可身前是儿子,身后是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知道儿子是为了护着女儿。 顾楠看到叶崇扬如此,心中更是十分动容。 嘴唇颤了颤,眼泪无声滑落下来。 “叶大......哥,你不用如此的,让开吧,好不好?” 她固然想拼死保护自己的孩子,但却做不到因此连累安郡王妃与叶崇扬。 叶崇扬转过身来,一双眸子泛着晶亮的光芒,眼底却一片坚定。 “当年哥懦弱,反抗不了,眼睁睁看着你和乳母被丢下马车。 现在哥长大了,便是死也会护着你的,别怕。” 顾楠的眼泪掉得更急了,抬手狠狠抹去眼泪。 “可我不想拖累你们,便是死也应该是我.......” 话未说完就被安郡王妃死死抓住了手。 安郡王妃急声打断,“不许胡说,有我们在,你一定会没事的。” 安郡王狞笑,“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护住他。” 说罢一鞭子扫过来,与此同时萧逸也抬腿踢过来。 一个攻上身,一个攻下盘。 “噗。” 叶崇扬被踢中胸口,吐出一口血,踉跄着站立不稳,又被安郡王一鞭子狠狠抽在伤口处。 他颓然地用手臂撑着膝盖,依旧不肯倒下去。 萧逸扑过来,将他死死钳制住,大声道:“哥,你别糊涂了好不好?父亲也都是为了妹妹好。” “放屁,你放开我。” 叶崇扬被摁在地上,剧烈挣扎,但他身上伤口太多,再挣扎也是徒劳,反而被萧逸钳制得更紧。 只能眼睁睁看着安郡王一把推开挡在顾楠前面的安郡王妃,然后扯住了顾楠。 安郡王妃想再扑上去,却被两个不知哪里来的内侍给拉住了。 母子俩眼睁睁看着安郡王一手捏住了顾楠的下巴,另外一只手接过内侍递上来的打胎药。 叶崇扬目眦欲裂。 “不。” 安郡王妃声音凄厉,“萧兴,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安郡王狞笑着捏开了顾楠的嘴,将打胎药凑了上去。 药还没凑上去,就被顾楠一把打翻了。 与此同时,一把小巧的匕首压在了安郡王脖子上。 “别动,你敢动一下,别怪我手上没准,捅穿你的脖子。” 顾楠紧紧攥着匕首,目光又冷又沉,夹杂着两分杀气。 因为太过用力,匕首上的宝石硌得她手心发疼,但她一点也不敢放松。 匕首是戚静静送给她的,安郡王妃来的时候带进来的。 刚才安郡王妃挡在她面前时,悄悄塞给她的。 这是她唯一自救的机会。 顾楠将匕首往下压了压,“叫他们把人放开,然后放我们出宫,否则,我立刻划破你的脖子。” 安郡王怒不可遏。 “不孝的东西,我是你的父亲,刀挟亲生父亲,你眼里还有孝道,还有王法吗?你就不怕自己名声尽毁吗?” 顾楠冷笑,“我不认,你便不是。” 她眼底浮起一抹嘲讽。 “至于名声?呵,都已经被你套上了乱伦的名声,我还在乎更坏一点吗?” 命都要没了,她还在乎名声? 顾楠用力往下一压匕首,“放人,让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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