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贵妃狠狠淬了一口。 “你给我住口。” 萧世诚额头青筋直跳,厉声怒吼。 “是你父兄自恃功高,不将朕放在眼里,甚至生出了反叛之心,朕才不得不处置他们。 别说得好像你苏家天大的冤枉似的,还有你,你勾搭凤九川,生下逆子。 朕念及往日情分,都没曾要你性命,可如今你竟然试图与凤九川私奔。 苏婉如,你真以为朕不舍得杀你吗?” 苏贵妃声嘶力竭,“那你就杀啊,你杀了我啊,你有本事把我们娘几个都杀了。 让世人看看你萧世诚如何忘恩负义,屠杀恩师满门,又杀妻灭子,看看史官们到时候如何在史册上给你留名。” 萧世诚鼻翼翕动,眼中阴沉一闪而过。 他定定看着苏贵妃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将目光转向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凤九川身上。 “凌王来我大梁为质多年,朕并未曾亏待,如今还特地恩准你返回荆南国。” 凤九川双眸微缩,抿着嘴一言不发。 萧世诚指了指身后的一队暗卫,冷哼。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认为自己可以平安返回荆南国吗?” 凤九川脸色灰败,“陛下已经追到此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萧世诚目光扫过苏贵妃,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残忍。 然后手一抬,身后暗卫们同时举起了手里的弓箭,箭头在落日下闪烁着刺眼的寒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你们不是想双宿双飞吗?朕偏不如你们的意。 你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朕数到三,如果你们做不了决定,那就由朕来做这个决定。” 苏贵妃与凤九川脸色同时一变。 凤九川紧紧握住了苏贵妃的手,眼神痛苦而又深情。 “婉如,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我......” 苏贵妃仰头看着他,泪水簌簌而落,惊慌打断他。 “不不,九川,我们要死一起死,萧世诚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身后响起萧世诚冰冷的声音。 “三。” “二。” 苏贵妃转身上前一步,挡在凤九川面前,神色愤然。 “萧世诚,要杀就杀,别来故弄玄虚这一套,我死也不会再和你回......呃,啊!” 未说完的话忽然变成了一声痛苦的惊呼。 她身子一僵,瞳孔蓦然圆瞪,低头往下看去。 一柄长剑从她背后穿心而过,剑尖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那是从她心口流出的血,她的心,四分五裂。 她身子往前晃了晃,勉强转过身去,脸色苍白,看着凤九川的目光满是震惊与伤心。 毫无血色的嘴唇颤了颤,才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 凤九川仿佛触电一般,惊慌失措后退两步,神色慌张而痛苦。 “对.....对不起,婉如,我是真的爱你,但....但我必须要活着回到荆南国,我父兄都还在等我回去。” 凤九川慌乱地移开视线,伸手将苏贵妃往萧世诚的方向推了一把。 “你是大梁皇帝,说话必须算话,我把她还给你,你放我回荆南国。” 苏贵妃身子踉跄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上。 胸前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瞬间将身上的衣裳染成了血红色。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凤九川,仿佛不敢相信她下定决心,决定托付的男人,竟然要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嗤。 头顶响起冷冷的嗤笑。 她艰难转动眼眸,对上了萧世诚冰冷的目光。 “苏婉如,你这一辈子都活得太过愚蠢,太过天真,以为男人要像你们女人一样,靠爱情就能活着。 嗤,笑话,哪个男人活在世上不用建功立业?你以为是朕背叛了我们的誓言吗? 朕没有,朕娶了别的女人,照样也在照拂你们母子,给你们母子优渥的生活。 是你太贪心,想要的太多,凤九川不也和你信誓旦旦,和你耳鬓厮磨,可到了关键时刻又怎么样?” 萧世诚满脸鄙夷,“还不是毫不犹豫就舍弃了你,甚至还亲手捅你一剑? 苏婉如,这个世上没有男人能像朕这般容忍你,你也该知足了。” 苏贵妃怔怔看着他,嘴唇抖了抖,忽然吐出一大口血来,鲜红的血迹沿着嘴角流下。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血越流越多,身体开始变得冰冷,呆呆看看萧世诚,又移向凤九川。 “我这一辈子,真的是一场笑话啊。” 萧世诚冷哼,“是你自己太过固执,把自己活成了笑话。” 凤九川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苏贵妃闭了闭眼,眼角滑过一滴绝望的泪。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想要一份纯粹的感情,她又有什么错呢? 绝望,愤怒,不甘通通涌向心头,最后又全都化为后悔,懊恼。 身子抽搐了下,忽然间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凄厉哀绝。 “若有来生,只愿从不认识你们,若有来世,绝不再信任何男人。” 凄厉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惊起无数飞鸟,也惊得旁边树上趴着的小姑娘顾楠险些掉下树去。 “谁?出来。” 萧世诚凌厉的视线看了过来,同时有暗卫朝着顾楠所在的树下搜索而来。 带他上山的下人是父亲身边的小厮,听到动静脸色苍白,一边不停地向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乱动。 同时,小厮连滚带爬从草丛里爬了出去。 扑通跪在了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小.....小人来山上打猎的,刚.....刚什么也没看到,也没听.....” 他求饶的话尚未说完,一柄长剑便划过他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他甚至都来不及发出叫声,整个人便倒在了草丛里。 脑袋侧歪,眼球暴凸,直直瞪着前方一个枝丫茂盛的野果子树。 姑娘,一定藏好啊。 繁茂的枝叶中间,顾楠一只手紧紧抱着树枝,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咬紧牙关才控制没让自己发出尖叫声。 她手脚发软,几乎攀不住树枝,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泪水瞬间便模糊了她的双眼。 祥叔死了,是为了救她才死的。 她知道的,若不是为了掩护她的行踪,祥叔不会冲出去的。 是她听说山上有一种特别甜的果子,哭闹着缠着祥叔带她上山来采果子的。 谁知祥叔刚抱着她爬上树,就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动静。 祥叔机警地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发出一点动静。 谁知却还是被人察觉到了行踪。 手脚不停发抖,顾楠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只是死死瞪圆了眼睛,盯着前方山崖上的人。 她要把这些人的模样全都记住,记在心里,等将来有机会让父亲帮祥叔报仇。 她要报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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