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举起大拇指,满脸佩服。 “公子您如今是民心所向,别说是萧彦,即便是戚大将军来了,也得乖乖地为您请功。 毕竟您如今可是解救整个朔州的大恩人,朝廷若是不封赏您,会寒了天下所有将士的心。 还是公子您这招高明啊。” 萧怀礼得意地笑了笑,摸了摸下巴上的白布。 “立刻传信给义父那边,让他暂缓行动,待我拿下朔州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心腹退下后,萧怀礼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品完了一杯茶,才起身走出去,随平安一起去了知府衙门。 远远的他就看到知府衙门外黑压压的跪满了人,隐隐能听到喧哗声。 萧怀礼眼底闪过一抹隐隐的得意,很快又隐去,大步朝着衙门走去。 远远地就扯开嗓子,故作为难地喊道:“哎呀,众位父老乡亲这是做什么,万万不可为了我起冲突......” 冲突二字尚未完全说出口,待看清眼前的情形时,萧怀礼的话不由戛然而止。 说好的群情激奋,满腔愤慨,慷慨陈词呢? 说好的妇孺老幼齐上阵,哭得哭,喊得喊呢? 说好的老人以死相逼呢? 谁来告诉他眼前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府衙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只有少数人还固执地保持着下跪请求的姿态,其他人坐的坐,躺得躺,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 甚至还有人三五聚集在一起,在下棋或者打叶子牌。 更过分的是竟然还有人在推,牌,九! “七七八八不要九,哎呀,这牌绝啦。” 陡然在耳边响起的吆喝声,令萧怀礼脸色铁青。 抬头往前看去,府衙门口,萧彦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旁边放了个小几。 小几上放了一杯茶,一碟子点心,茶盏里的茶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的。 萧彦端起茶盏吹了一下热气,然后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赞了一声。 “好茶。” 姿态从容闲适,哪里有半点他想象中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一般的模样。 萧怀礼额头青筋跳了跳,才走上前来问道:“不知萧公子将在下叫来有何要事?” 萧彦缓缓放下茶盏,起身道:“今日有这么多百姓前来府衙门口为你请命,说你保卫朔州有功,要求我必须上书朝廷为你请封赏。 特意叫你过来,一是让你看看百姓们的深情厚谊,二是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萧怀礼看向地上姿态各异的百姓们,嘴角微抽,脸上却露出一抹动容的神情。 “各位这是.....我还以为是萧公子请大家来府衙门口吃喝唠嗑呢,没想到竟是来特意为我请命。 怀礼何德何能,能让各位父老乡亲如此看重。” 百姓们七嘴八舌,纷纷应话。 “萧将军不必自谦,我等确实是来这里为将军请命的。” “刚才这位萧彦公子不忍我们辛苦下跪,让我们坐在这里等萧将军。” “是啊,萧公子还说我们辛苦了,特意命人送了点心和茶水给我们吃,还拿了棋和牌九等物给我们打发时间。” “对了,萧公子还夸我们朔州百姓通情达理,眼明心亮,知恩图报,说要奖赏给我们每人十两银子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现场一时间犹如菜市场一般混乱,哪里还有想象中的慷慨激昂? 萧怀礼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一时间杀人的心都有了。 耳畔却响起萧彦似笑非笑的声音,“你看如今这场面,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萧怀礼吸气吸气再吸气,才勉强压下怒气,斟酌着道:“既然大家这么看重我,信任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这一次他怕被萧彦率先堵住嘴,所以不敢再故作高风亮节了。 萧彦点了点头,“也好,既如此,那我就如实将此地发生的事向戚大将军汇报,由戚大将军向朝廷为你请封。” 萧怀礼眸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光。 先帝在位时定了楚王的罪,将整个楚王府的人先流放后赐死。 他能活下来用的招数本就不光明,要想回到朝中唯一的方法就是立下大功。 如今他护卫朔州有功,只要戚大将军肯为他请封,就等于名正言顺赦免了他罪人之子的身份。 而对一个武将来说,最好的封赏就是兵权。 如今羌军还在朔州城外虎视眈眈,朔州卫又没了指挥使,让他接手朔州卫是顺理成章的事。 朝廷若是避开他,让萧彦来接手,定然会惹得百姓怨声载道。 萧怀礼越想越得意,微微抬了抬下巴,“既然要请封,朔州卫的兵符我就暂且保.....” 他想说兵符自己暂且保管,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彦笑眯眯地打断。 “既然要请封,百姓们的心愿也就达成了,一会儿你记得给每个百姓发十两银子。” 萧怀礼脸色一变,脱口而出。 “什么?要我付银子?” 萧彦的神情比他还震惊。 “不是吧,他们是为你请命啊,难道还要我出这银子?我知道,你肯定会不好意思的,对不对?” 对个屁。 萧怀礼咬牙切齿,想说自己才不会发银子,可对上周围眼巴巴看过来的百姓们,心知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若说不给银子,只怕会让这些百姓寒心,以后再想煽动他们做什么事,恐怕很难了。 但若是给,这么多人,一人十两银子,他得掏多少银子?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掏了这笔银子,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别人会说他萧怀礼用银子买通百姓,让百姓为他请命。 这件事的性质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啊。 萧怀礼一时间如芒在背,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二斤屎,咽不下去却又吐不出来。 难受至极。 旁边的戚静静和沈铮看着萧怀礼脸都绿了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和摄政王萧彦作对? 那可是个坑死你都不带拐弯的主,萧怀礼且慢慢体会其中的滋味吧。 萧彦还在慢条斯理地往上加码。 “你要是不想付银子给他们也行,毕竟大家为你请命是心甘情愿的,并不是为了什么回报。 只是你给不给是一回事,他们要不要又是另外一回事,你给代表你也对他们有感激之心,是这个道理吧? 还是说你觉得他们就应该为你请命,不用表示感激?又或者......” 眼看着周围百姓已经有人露出了不悦的神色,萧怀礼知道不能让萧彦再说下去了。 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我给。” 萧彦拍了拍手,“好,痛快,既然你如此痛快,我也不磨蹭,即刻回去就写折子给戚大将军。 只是要向朝廷请封,最好是附上一幅你的画像一起传回去,以验证身份。 沈铮,让画师过来给他画一幅画像。” 沈铮应了一声,笑眯眯上前。 “既然要画像,还是露出全部面相才好。” 说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了萧怀礼下巴上裹着的白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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