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恪斜坐在廊下的长椅上,背靠着柱子,一条腿屈起来放在长椅上,另外一条腿随意垂在地上。 他双目微阖,呼吸均匀而沉稳,手臂却紧紧环绕着暖暖。 暖暖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蛋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格外香甜。 四周一片寂静,夕阳从背后映照过来,将父女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素月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柱子,呆呆望着眼前这一幕,莫名眼眶有些发酸。 血缘关系真的是世上最奇妙的一种牵绊。 暖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见过王爷一次,但却一见到他,心里就觉得莫名的亲切。 其他孩子看到萧恪都吓得浑身发抖,暖暖却一点也不害怕他。 不仅不害怕,还敢主动上前抱他。 而王爷呢,似乎对暖暖也有不一样的感觉。 他明明并不是很喜欢小孩子的人,却愿意主动抱暖暖。 素月眨了眨眼,用力压下眼底的酸涩,忽然有些不忍上前去叫醒他们。 或许这是她的暖暖能够跟父亲最亲近的时刻。 她犹豫了下,正要转身离开,萧恪却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到素月在跟前站着,他眸光微亮,抱着暖暖站了起来。 “下课了?有吃的吗?我饿了。” 素月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嗯了一声,“王爷跟我来吧,今天晚上有杏仁糕。” 她上前去接暖暖,谁知萧恪却往旁边一闪,改为单手抱着暖暖,径直往前走去。 素月咬了咬嘴唇,默默跟了上去。 拿了刚蒸好的杏仁糕,又从厨房端了两个菜,还有一蛊汤。 “我今晚只做了杏仁糕,菜和汤是厨房的厨娘做的,你尝尝看。” 萧恪盯着菜和汤看了一眼,颇为嫌弃地转开头,只捡了杏仁糕慢吞吞吃起来。m.biqubao.com 素月暗暗叹了口气,咽下想劝说他的心思,时刻提醒着自己,她如今已经不是王府的厨娘了,不该再做多余的事。 尽管萧恪动作很轻柔,刚吃完一个杏仁糕时,暖暖还是醒了。 小丫头仿佛闻到了香味一般,鼻子轻轻在萧恪脖子上蹭了蹭,然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娘亲....咦,怪叔叔。” 萧恪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醒了?下来。” 暖暖并没有被他的态度吓到,反而揉着眼睛笑嘻嘻地从他身上滑下来。 “娘亲,我也要吃杏仁糕。” 素月将她抱到自己身边来,用小盘子捡了两个不太热的杏仁糕,又盛了一碗粥给她。 “诺,这是你的,快吃。” 素月捧着杏仁糕一边吃,一边看看素月,又转头悄悄打量着萧恪,抿着小嘴儿笑起来。 素月见她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小腿儿,开开心心的模样,不由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想什么这么开心?” 暖暖将嘴里的杏仁糕咽下,扯着素月的手大声道:“娘亲,我喜欢怪叔叔,可不可以让他做我的爹爹?” 啪嗒。 素月手里的杏仁糕一下子掉在了桌子上,瞬间碎成了渣渣。 偏偏暖暖说完这句还不够,又转头拉着萧恪大声问:“怪叔叔,你可以做我爹爹吗?” 素月一时间又囧又急,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连手都顾不得擦,一颗心跳得飞快,她甚至都不敢看萧恪的神色,手忙脚乱将暖暖扯过来。 “胡说什么呢?你有爹爹你忘了吗?怎么能乱认别人当爹爹呢。” 砰。 话音一落,萧恪手里的杏仁糕被重重丢在了盘子里。 他眯着眼阴恻恻看着素月,一字一句道:“我是别人?” 素月抱着暖暖往后退了两步,心头漫起一股苦涩。 从他答应娶宋明慧的那晚,他们对于彼此而言,就成了别人。 见她没有回答,萧恪又往前一步,声音比刚才更加的冷沉。 “嗯?我是别人?那谁不是别人?” 他步步紧逼,近到素月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香草味。 她狠狠心咬了咬舌尖,轻声道:“自然是暖暖的亲爹,我的夫君。” 话音一落,四周明显安静下来,整个屋子仿佛都被冷冻起来。 她明显地能感觉到萧恪身上杀意四起,素月心头一颤,下意识将暖暖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身躯微微颤抖着,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神。 然而萧恪什么也没做,只是定定看了她片刻,转身拂袖而去。 暖暖挣脱开素月的手追出来,“怪叔叔,叔叔。” 萧恪置若罔闻,走得又快又急。 海生回头看了一眼,见暖暖一脸失望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些不忍地道:“王爷,要不你应小丫头一声?” 萧恪脸上的阴郁几乎能凝成水。 “应什么?又不是我的孩子,走了。” 海生张了张嘴,想再劝,却见自家王爷脚尖一点,直接飞走了。 飞,走,了! 暖暖望着忽然消失的萧恪,呜呜哭了出来,第一次对着素月发了小脾气。 “我为什么不能叫怪叔叔爹?为什么不行?” 看女儿哭得伤心,素月有些心疼,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你有自己的爹爹,不能叫王爷爹爹,王爷他也有自己的孩子。” 都四年过去了,他和宋明慧应该早就有了孩子吧。 暖暖听不懂,她只知道今天被萧恪抱在怀里很有安全感。 小丫头哭得眼睛都肿了,鼻子也红彤彤的,却还是不肯罢休。 “我不管,我就要怪叔叔做爹爹,我就要。” 素月解释的嘴都干了,她累了一天,此刻心情也十分烦躁,忍不住朝着暖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娘亲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有爹爹,不许乱叫别人爹爹。” “他是怪叔叔,不是别人,你总说我有爹爹,我爹爹在哪儿呢?” 暖暖哭得撕心裂肺,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哭啼啼道:“坏娘亲,我喜欢你了,再也不喜欢你了。” 说罢转身跑了。 素月望着自己的手,心里既后悔又懊恼。 她失态了,不该动手打孩子的。 暖暖的心里一定很生气吧。 叹了口气,叫了小春去哄暖暖,以她现在的心情,恐怕去哄暖暖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素月闭着眼靠在墙上,颓然地捂住了脸。 ------ 顾楠今儿一早起来去京城。 叶崇扬昨晚接了平西郡王萧怀礼进京,今儿宫里要举办接风宴,她作为清河县主是要出席宫宴的。 马车走出清河没多远,她就听到身后的车厢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转身往后一看,不由惊呼出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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