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楠略一沉吟,才道:“从咱们的角度来说,自然是觉得这门亲事极好。 容瑾在女子学院这几年,我观察下来,知道他是一个内心坚定,极其有主见的人。” “嫂嫂,这门亲事,最终还是要看两个孩子自己的意见。” 常氏掌管顾家十几年,经历的大小事越来越多,如今眼界早已不同于以前。 闻言脸上也并未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笑着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今儿过来找你,一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二是也想让你帮我去试探一下姣姣和容先生的心思。 姣姣那丫头向来和你亲近,我去问她,只怕又直接给我甩出不嫁两个字。” 常氏一脸无奈,“那丫头一门心思就是个吃,心大的要命,我都怀疑她到底开没开情窍。” “行,嫂子放心,我会去试探着问问姣姣和容先生的心思。” 顾楠应了常氏的所托。 她惦记着这件事,到了晚上便去找顾姣姣说话。 顾姣姣因为也在女子学院教书的关系,时常住在楠园。 顾楠有时忙得晚了,也会在楠园住下。 她进去的时候,顾姣姣正在灯下写东西。 顾楠探头看了一眼,“写什么呢?” 顾姣姣转头,惊喜地站起来。 “姑母来了。” 然后又一脸献宝的神情,将桌子上的纸拿起来递给顾楠看。 “姑母你看,我前些日子仔细研究了各个地方的菜系区别。 比如苏州菜清鲜平和,浓醇兼备,擅长炖,焖,煨,蒸等技法。 但蜀地的菜则味型多样,以麻辣为主,还有酸辣,椒麻等口味,善于用辣椒,花椒等调料。 所以做出来的菜色泽红亮,口感丰富。” 顾姣姣说得眉飞色舞。 顾楠仔细听她说完,才接着问:“你这是想把各地的菜系都整理在一起?” 顾姣姣兴匆匆地点头。 “我发现厨师们向来都是从学徒做起,然后拜师学艺,跟着师父一点一滴学几年才能出师。 便是现在咱们女子学院,学生们跟着素月先生学习,也是要学两到三年才能掌握两三种菜系。” “天下九州,每个地方都有其独特的饮食,菜系也口味差别极大。 若是能将这些菜系的特点以及名菜的做法收集起来,写成一本书。 以后素月先生教学也好,学生们自己复习也好,都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顾楠忍不住夸赞她。 “你这个想法真是妙计了。” 又指着纸上的一副小小的插图,“这也是你的主意?” 顾姣姣摇头。 “我想到这个主意后去问了容先生,这插画是容先生的建议。 容先生说很多做厨子的人出身寒微,有些甚至不识字。 即便是照着书也学不明白,但若是每道菜下面都配上图画说明,看起来就一目了然了。” “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就试着自己画了一幅。” 顾姣姣吐吐舌头,从顾楠手里将纸接了过来。 “只是我画得不好,姑母也知道我画技一般。 不过容先生说了,我可以只整理菜系和菜谱,每道菜下面留出足够的空白地方。 容先生说到时候他来画画,姑母是见过容先生作画的。 他的画技很好,肯定能画得惟妙惟肖。” 顾姣姣仔细端详着纸上的内容,眉眼之间一片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完整的一本书的样子。 顾楠见她三句话都不离容瑾,故作不在意地道:“嗯,容先生的画技确实不错,你什么时候和容先生说了整理菜谱这样的事儿,怎么先前没听你提过?” 顾姣姣想了想,“就前些日子,容先生从贡院考试完回来。 我们在路上遇到,便一同回了女子学院,路上聊起菜谱的事,容先生给了我一个提议。” 顾楠哦了一声,“你和容瑾也认识几年了,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顾姣姣不假思索。 “容先生很好啊,他坚韧,有毅力,做任何事都十分谨慎周全,三思而后行。 哦,他还十分耐心和细心,学院里的学生练字哪里练得不好,他从来不责骂,反而温和耐心地教导。” 顾姣姣一边说还忍不住一边撇嘴。 “我小时候的先生若是有容先生一半的耐心,我的字和画画肯定要比现在更好一些。” 顾楠失笑,点了点她的额头。 “说容先生呢,你歪哪儿去了?” “哎呀,反正容先生就是很好很好,长得也好,性格也好......” 顾姣姣掰着手指头数了几项,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姑母你好好的突然问我容先生做什么?” 顾楠含笑看着她,“你觉得是为什么?” 顾姣姣忽然想起白日里小婵对自己说的话。 还有梧桐树下的秋千上,她睡眼惺忪地看到周身镀了一层金光的容瑾。 脸上瞬间飞起一抹红晕,左手无意识地抠着右手。 “姑母是要为我和容先生说亲?” 顾楠知她向来聪慧,只是很多事不愿意动心思。 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你都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 也到了该说亲的年龄,姑母也不瞒着你,你娘和我确实都看中了容瑾。 姑母今儿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你对他可有意,你若是有意,姑母就去帮你说亲。” 顾姣姣垂着头,轻轻咬着嘴唇没说话。 一颗心却莫名有些乱了。 和容瑾吗? 说实话在今日之前,她从来没有过别的心思。 虽然和容瑾也算熟悉,平日里也聊很多话题,但她的心思都在饮食上,从没想过成亲嫁人方面的事。 只是姑母这么一问,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总是闪现出今天下午的那一幕。 容瑾半弯着腰看着她,眸子的光细碎又温柔,一如他那个人一般。 一想到那幅情景,她的心就忍不住跳动加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生长出来,要破壳而出一般。 顾楠见她不说话,也没着急催促。 “此事也不急,你先好好想想,等想好了再和姑母说。” 送走顾楠,顾姣姣夜里辗转反侧,直到天边鱼肚发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刚睡下没多久,婢女小婵就风风火火冲进来。 “姑娘快起来,别睡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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