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姑娘,清河县主叫您过去一趟。” 小内侍看到顾姣姣,双眼一亮,连忙小跑着过来。 顾姣姣皱了下眉头。 姑母叫她? 上下打量着小内侍,“公公看着眼生,我怎么没在姑母面前见过公公?” 小内侍笑嘻嘻道:“奴才不是在县主跟前伺候的,是县主身边的如眉姑姑有事耽搁了,让奴才来跑一趟。” 顾姣姣心底有些疑惑。 她进宫之前,姑母已经与她有了共识,只等过几日落选出宫。 这个时候姑母叫她,莫不是有急事? 她向杨嬷嬷告了一声罪,跟着小内侍离开了。 “姑娘这边请。” 小内侍态度十分恭敬,在前面领路。 顾姣姣越走,心下越疑惑。 一把拉住小内侍,脸色倏然冷了下来。 “你是谁?要带我去哪里?这不是去我姑母和姑丈宫里的路。” 小内侍吓了一跳。 “姑娘别急,奴才.....奴才只是奉命来请姑娘。” “奉命?疯谁的命?” 顾姣姣声音带出一抹冷色。 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道小声的呼唤。 “顾姑娘别急,是奴才,奴才让他去请的。” 顾姣姣抬头,看到不远处的花丛后,丁旺正笑眯眯地朝自己招手。 “丁公公?” 她疑惑地放开小内侍,走向丁旺。 丁旺完了弯腰,“给姑娘请安。” “丁公公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儿吗?” 丁旺笑嘻嘻地往前一指。 “不是奴才找您,是有人担心姑娘吃不到御膳房的热饭。” 顾姣姣顺着他的手往前看去。 前方正是昨日她和杨芷荷吃饭的凉亭。 萧怀恩站在凉亭里,负手而立,正含笑看着她。 见她看过来,歪头点了点石桌上的食盒。 “愣着干什么?御膳房刚刚做好的饭菜,过来吃。” 丁旺机灵地上前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端出来。 “陛下一早特地让奴才吩咐御膳房做的,姑娘快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菜色?” 微风徐来,带着饭菜的热气与香味扑鼻而来。 顾姣姣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两分。 她虽然爱吃美食,但并不傻。 昨日她随口说了一句从今日开始学规矩就吃不上御膳房的热饭菜了,今日陛下便直接吩咐御膳房做了,还特地让人把她叫过来一起吃。 这代表了什么? 她不敢往深层想,只觉得恐慌。 “愣着干什么啊?快过来吃饭。” 顾姣姣站在凉亭外,并没有进去。 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她最终下定决心,屈膝福了福身。 “多谢陛下惦念,只是这与礼不合,臣女还是回秀女院去吃好了。” 萧怀恩眼中的笑意倏然敛去,望着顾姣姣的目光沉了两分。 “与礼不合?昨日你去御膳房偷吃朕的饭菜时,怎么不说与礼不合了?” 顾姣姣咬了咬嘴唇,心中暗自叫苦。 昨日去偷吃的时候也没想到会叫你逮个正着。 脸上却不敢露出别的表情,只摆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昨日确实是臣女做得不对,回去后已经进行了忏悔,以后必不敢再犯。 多谢陛下仁慈,昨日没有追究臣女的错过。” 萧怀恩下颌微绷,黑沉沉的目光落在顾姣姣的脸上,喉间溢出一抹冷哼。 “不敢再犯?若朕说不介意你再犯呢?” 顾姣姣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萧怀恩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更沉。 “究竟是与礼不合,还是你不想和朕一起用饭?” 顾姣姣是来进宫选秀的,若是一般的秀女,他这般相待,只怕早就激动地上前献殷勤了。 可她倒好,竟然直接拒绝了。 态度与之前完全相反。 萧怀恩不明白顾姣姣为何突然改变了对他的态度。 “顾姣姣,你知道拒绝与朕一起吃饭,意味着什么吗?” 顾姣姣嘴唇微颤。 她自然知道。 代表着她拒绝了陛下。 陛下是可以降罪于她的。 她咬着嘴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陛下恕罪,是臣女不知好歹,臣女自知鲁钝,在别的方面都不开窍。 唯独在吃的方面颇有心得,因此臣女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美食相伴,自在随心, 家兄和家母时常教训我,说我这性子,整日不是在吃就是在研究吃,大抵是一辈子都无法嫁人相夫教子的。” 话音落,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萧怀恩嘴唇紧抿,鼻翼间呼吸略显急促。 目光紧紧锁在顾姣姣身上,黝黑的目光中闪过两分失落以及隐隐的怒色。 少年皇帝,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拒绝了。 喉结上下滚动数下,许久方才吐出一句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姣姣垂眸,“请陛下恕罪。” 萧怀恩脸色一沉,抬手将桌上的食盒扫落地上。 “是朕多想了。” “丁旺,咱们走。” 少年帝王身上明黄色的衣袍从眼前拂过,停顿一瞬,随即头顶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 顾姣姣心头颤了下,头垂得更低了。 等到那一截衣袍远去,她才浑身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手心一层满是冷汗,就连后背都湿透了。 她刚才竟然拒绝了陛下。 一想到刚才的情形,顾姣姣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用手扶着腿,艰难地站起来。 凉亭里一片狼藉,食盒以及饭菜跌了一地。 她默默看了片刻,转身快步离开。 再喜欢吃御膳房的饭菜,她也不想一辈子都住在宫里。 况且她对陛下也没有那种心思。 顾姣姣回到秀女院,打定主意在离宫之前都不再出去。 而另外一边,萧怀恩回到安庆殿,忍不住一把拂落了桌上的奏折。 少年的脸上带着一抹怒色以及隐隐的不甘。 “丁旺,她拒绝了朕,她竟然拒绝了朕,为什么?” “她既然不喜欢朕,为何之前又是给朕烤肉,又是和我一起吃饭的?” “她既然不喜欢朕,为何还要来进宫选秀?” 丁旺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自家主子这副阴晴不定的模样。 小声问:“陛下这是喜欢了顾家姑娘了?” 萧怀恩愣了下,随即气冲冲道:“谁说朕喜欢她了?朕才没有。” “那陛下为何这么生气?” “那当然是因为.....因为......” 萧怀恩张了张嘴,却一时没说出什么来。 丁旺凑到他跟前,笑嘻嘻道:“就算是喜欢也很正常啊,陛下选秀不就是想选个自己可心的吗? 如今顾家姑娘就在宫里,您既然喜欢她,到时候选秀直接把她选进宫里来不就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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