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有些安静。 安静得令萧怀恩心跳加快,下意识又往前一步,看清了殿内的情形。 顾姣姣斜斜靠在南窗下的软榻上,单手支着腮,白净带着些肉肉的手指轻轻敲着脸颊。 似乎在思考刚才的问题。 就在萧怀恩等得有些心焦的时候,顾姣姣才轻轻笑着摇头。 “不担心。” 萧怀恩心头一沉,一股难言的失落顿时涌了上来。 她不在乎自己,所以才不在乎自己去宠爱其他女人吧? 他担心她会被福元欺负,眼巴巴地回来看她,却听到这样一句答案。 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紧接着便听到顾姣姣接着道:“如今朝中的形势,既有世家与寒门对立,又有武信侯手握辽东大权,日益猖狂。 赵绮兰进宫做淑妃,不过是双方角力的结果,陛下心里不知道多憋屈呢。 他又不喜欢赵绮兰,怎么可能会去真的宠爱赵绮兰?陛下若真的想宠爱赵绮兰,就不会有我这个皇后了。” “陛下都不喜欢她,你说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相反,我只是觉得赵绮兰可怜。” 小婵一脸疑惑。 “她那样嚣张跋扈的人,有什么好可怜的?” 顾姣姣叹了口气。 “她的嚣张跋扈是她的祖母和父亲宠出来的,可福元和武信侯只教给了她嚣张跋扈。 只想着凭权势去让她强求权势富贵,却不曾真正为她的幸福着想,说白了也不过是把她当成为家族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 “陛下有雄心大志,不会一直受制于世家的,世家和寒门必有一战。 同样,辽东也不会让武信侯一家独大,终有一日,武信侯府会没落,到了那一日,你觉得赵绮兰会有好下场吗?” 小婵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努力思考着顾姣姣的话。 门外的萧怀恩却犹如三九寒天喝了一大杯热茶一般,通体舒畅。 顾姣姣一番话,令他心中刚刚要扩散开的失落瞬间嗖一声全都消失不见了。 看向殿内的目光愈发明亮。 从骑马在山林中遇到烧烤的顾姣姣时,他就知道她是个心思通透又聪慧的姑娘。 最重要的是,她懂他! 她知道他的心思和想法,目光也看得长远。 这样的姑娘,怎能不让人欣赏? 殿内。 小婵总算明白了顾姣姣话里的意思,一脸赞叹。 “奴婢总算明白公子为什么说娘娘你只是不爱动脑子,你把大部分脑子都用在了吃上。 只要你愿意动脑子,就没有想不到的事儿。” 顾姣姣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了软榻上的小几上,揉了揉肚子,惊呼一声。 “哎呀,你说到吃,我怎么感觉又饿了呢,怎么办啊,小婵? 我要是让你现在去御膳房再传一份下午茶,宫里的人会不会觉得我是历史上最能吃的皇后?” 小婵瞠目结舌。 “你哪是饿了啊,奴婢看你分明就是又馋御膳房的点心了。” “娘娘不会真的要奴婢去御膳房传点心吧?不要吧,咱们才初来乍到,还是谨慎点吧。” 顾姣姣呻吟一声,靠在小几上,小脸皱皱巴巴的模样,看在萧怀恩眼里,不知道有多可爱。 可爱到他现在就想把她抱进怀里狠狠亲一下。 他真的是每一天都发现自己对她的爱,越来越满。 他正要低声吩咐丁旺让御膳房在送一份点心,忽然听到殿内顾姣姣惊呼一声。 “有了。” 顾姣姣跳下软榻,快速提上鞋子,兴致匆匆地往外走。 “不用去御膳房传膳了,咱们直接去御膳房。” 小婵惊呼,“这不好吧?咱们去御膳房做什么?娘娘不会是想去御膳房吃个够吧?” “你说什么呢?” 顾姣姣轻拍了她一下,一本正经道:“陛下早上吩咐御膳房做了那么多早点,令我十分感动。 作为回报,我决定亲自去御膳房做一道小食,晚上给陛下吃。” 小婵半信半疑。 “我怎么觉得娘娘你是找个理由,正大光明去御膳房吃点心呢?” “死丫头,看破不说破,嘻嘻,咱们快走。” 主仆俩兴匆匆地离开了。 萧怀恩从拐角处转过身来,看着角门处一闪而过的纤细身影,一脸宠溺地摇头。 难为她这么爱吃却也不胖。 转头吩咐丁旺,“今晚去御膳房叮嘱一声,以后皇后殿里,一日要送三次点心。” 丁旺笑嘻嘻应了。 “陛下可真疼皇后娘娘啊,皇后娘知道了一定会更加感动的。不知道娘娘今晚做什么小食给陛下,奴才都很期待呢。” 萧怀恩弯了弯唇。 嗯,他也很期待。 因为有期待,萧怀恩觉得接下来的时间特别漫长。 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屡屡走神,先后被萧彦叫了几次。 萧彦皱眉打量着他,“陛下有心事?” 萧怀恩嘴角忍不住高高翘了起来。 “没有,只是在想......姣姣说今晚亲自给我做一道小食,不知道是什么菜。” 说着,嘴角几乎咧到了耳后。 萧彦撇撇嘴,轻哼一声。 呵,在这儿跟我秀恩爱呢? 他将手里的奏折往桌上一丢,伸了个懒腰,径直往门外走去。 萧怀恩一愣。 “三叔你干嘛去?” 萧彦微微一笑。 “回家啊,你三婶说今晚给我炖腊鸡汤喝,这寒冷的冬天,喝一碗鲜香浓郁的腊鸡汤,简直是人生一大享受。” 当谁没有媳妇给洗手作羹汤呢? 萧彦走到门口,忽然转过头来,笑得格外灿烂。 “对了,这腊鸡汤的做法,还是皇后娘娘研究出来然后教给你三婶的呢。 我曾喝过皇后亲手炖的腊鸡汤,唔,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跳跃,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呢。” 说罢,脸上露出一抹恍然。 “哎呀,我和陛下说这个做什么?陛下还没喝过自己媳妇儿炖的腊鸡汤吧?” 一脸可惜状,仿佛在说:我不仅吃过我媳妇做的饭,我还吃过你媳妇做的饭。 萧怀恩...... 萧怀恩表示收到了来自亲三叔的一万点痛击。 也无心批阅奏折了,当即愤愤起身去了后殿。 后殿刚摆上晚膳。 顾姣姣倚门而立,正在等他回来。 看到他的身影,连忙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 “陛下快看看我做了什么?” 萧怀恩脱口而出,“不会是腊鸡汤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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