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宴席最多。 尤其是立了春之后,各家都会办春宴,借着这个时机,邀请相熟的人家一起聚一聚。 年轻的男女也会趁着这个时候相看,若是中意了,两家就可以开始商议亲事。 顾楠作为皇室唯一的亲王妃,接到的帖子自然是最多的。 她腹中的孩儿已经快满五个月,平日里疲得厉害,瞌睡也多,所以能推的帖子一般都推了。 但有一家,福惠大长公主府也下了帖子。 自从陈太皇太后死后,驸马以及福惠的两个儿子受牵连,连闲职都没了。 福惠大长公主一家这几年夹起尾巴做人,格外的低调。 直到今年秦太后在选秀的时候,抬举了福惠大长工作参与选秀。 福惠大长公主一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陛下和萧彦在给他们一家机会。 所以今年春宴,福惠大长公主也发了帖子。 旁人家的帖子,顾楠都推了没去,可福惠大长公主府的帖子,却不好推辞。 一来,京城世家都还在观望皇室的态度,若是顾楠不去这次春宴,只怕她们也不会去。 福惠大长公主脸上无光,也会成为别人嘲笑的对象。m.biqubao.com 赵绮兰进宫在即,还需要福惠大长公主帮忙压制福元大长公主,所以这个面子,顾楠得给。 只是早上起来便觉得腰疼,整个人困顿得厉害。 萧彦见她坐在梳妆台前都还在打盹,心疼坏了,索性大手一挥,直接拍了板。 “让琳琅替你去公主府,你在家好生歇着。” 就这样,琳琅临时受命,代表景亲王府出席福惠大长公主府的春宴。 景亲王府接了帖子,又有琳琅郡主亲自去,许多世家高门也都接了帖子,表示会出席。 因此这日,沉寂了几年的福惠大长公主府格外的热闹。 琳琅虽然身份高,但毕竟年纪小,不好将她和一众诰命夫人们安排在一起。 又担心她一个人枯坐无趣,福惠大长公主便吩咐自己的孙女带着琳琅去花厅,和年龄相仿的姑娘们玩。 两人刚到花厅,尚未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听说琳琅郡主今日也来了呢,怎么不见她过来?” “什么琳琅郡主?呵,不过就是个五品官的女儿罢了。”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呢,除夕夜宋侍郎当场在宫宴上认亲,只是这件事怎地没了下文?赵姐姐,听你如此说,莫不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琳琅郡主真是那宋侍郎的女儿?” 被叫做赵姐姐的女子轻声嗤笑。 “这事儿千真万确,前些日子宋琳琅还去宋家祭拜过母亲的灵位呢,就前两日,听说还去了趟宋家呢。” “这么说她竟真的是宋侍郎的女儿,她不打算认祖归宗吗?” “你傻啊,她若不认,就仍是景亲王府的郡主,爹娘是景亲王和清河县主。 若是认了,以后就是一个五品官的女儿,说不定连郡主的封号都保不住。 要是你,你会认祖归宗吗?说白了,还不是为了王府的荣华富贵。” 被叫做赵姐姐的女子言语中掩饰不住的鄙夷。 其他人纷纷议论起来。 “话虽是如此说,但身体发肤,都是亲生爹娘给的,怎好不认,这是大不孝啊。” “谁说不是呢,我还听说她的生母生她的时候遇上了山匪,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 她生母硬生生剖开自己的肚子,将她从肚子里拿出来,这才救了她一命。” “我的天啊,这岂不是一命换一名?” “我听说这种出生就克死生母的人,心肠最生冷硬,这话果然不假。” 福惠大长公主的孙女听到这里,整个人脸都白了,后背更是冷汗淋漓。 她家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次翻身的机会。 这次若是将琳琅得罪了,岂不是全家人都没了翻身的机会。 她想进去呵斥这些人,可这些人又都是来公主府做客的人。 她身为主人,出面呵斥,又有失待客之道。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琳琅也没让她为难,只冲她摇头笑了笑,提着声音道:“厅里人多口杂,空气有些污浊,我去花园透透气。” 厅里的人听到她的声音,里面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脸皮薄的姑娘们更是涨红了脸,不敢直视琳琅的目光。 神色讪讪,起身向琳琅屈膝行礼。 “见过郡主。” 琳琅颔首,往里扫了一眼,认出了里面被叫做赵姐姐的人。 赵绮兰的堂妹赵绮梦。 她微微勾了勾唇,小脸却板得紧紧的。 “对我的身世这么好奇,可以当面来问我,背后嚼人舌根子是犯口业,听说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屋里的姑娘个个都白了脸,不敢反驳。 赵绮梦撇嘴嗤笑。 “要想不让人嚼舌根子,那首先自身得立得正,自己立身不正,那就怪不得别人非议。 你贪恋富贵荣华,不认亲生父母,不认宗族,这是大不孝的行为,传扬出去,人人皆可以口诛笔伐你。” “你!” 琳琅气的小脸泛白,垂在身侧的手也微微颤抖。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不是萧彦和顾楠亲生的。 背后不少人议论她的身世。 身世一直是扎在她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哪怕顾楠和萧彦完全将她当做掌上明珠一般疼爱,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些人背后议论她的话。 说她命好,偏偏被顾楠捡到。 说她不知上辈子积了多少德,还说也就是顾楠没有亲生女儿,但凡有亲生女儿,可能就不会要她了。 那时候她年纪小,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一个人蒙在被窝里偷偷哭很久。 后来萧怀璟知道了,不论谁议论她,他都将别人打一顿。 打的次数多了,也就没人敢在当面议论她。 可她曾听过的那些话,却化作一根根刺,扎进了内心最深处。 今日再一次被翻出来,刺从里往外扎,心头闷疼得厉害。 赵绮梦却背着头,抬着下巴冲她冷笑。 “你敢发誓你不是因为贪恋景亲王府的荣华富贵才不认亲生父母的吗?” “我若是你,冲着剖肚保全自己的亡母,也会跪到宋家门口去认祖归宗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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