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春闱都会有榜下捉婿的事儿,一般捉到家里都会询问新科进士是否已经婚配。 若对方已经婚配,捉婿的人家一般会奉上一份贺礼,送新科进士回乡。 只有少数行事嚣张跋扈的人家才会强行要求新科进士休了原配,娶自己家的姑娘。 琳琅记得柳青说过,宋昌被带到柳家以后,外祖父询问过他是否有婚配。 外祖父虽然当时已经病了,但却是个讲理的人。 是宋昌回答未曾婚配,柳家才让他和母亲柳映霜成了亲。 母亲既然点头愿意嫁,对宋昌应该也是有两分喜欢的吧? 琳琅气得浑身发抖。 “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娘你说得对,如果他一开始就隐瞒了已有妻室的事实。 那他就是居心不良,要么是想休了发妻攀附富贵,要么......” 她紧紧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有些泛白。 泪水啪嗒啪嗒滴落下来,声音哽咽。 “他或许一开始就是冲着柳家的家产去的。” 若宋昌想休了发妻攀附富贵,在母亲去世后,他就绝对不会再和江氏在一起,而是另外攀附一家门第高的妻室。 琳琅越想脸色越苍白。 “如果他一开始就奔着柳家的家产,那么我母亲的死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难怪......难怪柳家的财产几乎八成都握在她的手里。” 虽然她先前也隐约猜测母亲的死可能与宋昌或者江氏有关,但那毕竟是猜测,没有得到印证。 眼下摆在面前的两张婚书,让推测几乎成为事实。 琳琅难受到浑身颤抖。 顾楠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 亲爹让人害死了亲娘,这对琳琅来说是多么惨痛的现实。 是亲娘剖了肚子,以命换命才让她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 若是宋昌当时知道琳琅的存在,恐怕也不会放过琳琅吧? 顾楠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般。 “如果咱们猜的都是事实,宋昌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账,琳琅,你不能再回宋家了。 若是宋昌知道了你在调查当年的事儿,她恐怕不会放过你。 这件事交给你爹去办,让你爹去收拾宋昌,好不好?” 琳琅紧紧环抱着她的腰身,只有这样,她才能从娘亲身上汲取到更多的力量。 听到顾楠的话,她抬手抹去眼泪,缓缓坐直了身子。 虽然泪水仍然在眼里打转,可脸上的神情却镇定了两分,还带着一抹坚持。 “娘,我要回宋家,我要亲自调查清楚这些事,如果真的是他,我要亲自为母亲报仇。” “可万一宋昌他不择手段.....如今他毕竟占着你父亲的名头,若是用长辈的名义压你一头,你难保不会吃亏。” 顾楠很是不舍得。 琳琅弯了弯唇,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不会,他和江氏这对夫妻,一个希望通过我和爹爹(萧彦)拉近关系,提升自己的仕途。 一个希望借助我的身份帮宋瑶攀附高门权贵,所以眼下对我客气得很。 所以他们暂时不会用长辈的身份来压我,娘你放心吧。” 顾楠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很难劝她改变主意。 “一会儿我让你爹拨几个护卫给你,一个隐在暗处观察收集消息,剩下的在外面帮你做事。 你再把如眉带回去,如眉身手好,有她在内宅护着你,娘才能放心。” 琳琅摇头。 “这不行,如眉姑姑是娘的贴身护卫,她跟我走了,娘这边怎么办?何况皇后娘娘也在这里,安全的事儿更不能忽略。” 顾姣姣留在楠园养胎的事儿,她也是今儿过来才知道的。 顾楠将顾姣姣放在了隔壁院子里,里外都安排了两重护卫。 外松内紧。 顾楠帮她理了理发髻,轻笑。 “傻孩子,皇后那里自有你爹和陛下的人守护,如眉这几年也带出了好几个徒弟。 放心吧,娘身边的人手够用,你只管带着如眉走便是。” 琳琅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抱着顾楠,在她怀里撒娇。 “娘你对我真好。” 顾楠轻轻捏了捏她冷白的小脸。 “傻丫头,你是娘养大的,娘不疼你疼谁?” “可是娘现在有璎珞了啊。” “即使有了璎珞,你也还是娘的孩子,难道你也要和怀璟似的,以为娘有了璎珞就不疼你们了?” 琳琅吐了吐舌头。 “我和娘闹着玩的。” 将小脸埋进顾楠怀里,感受着她身上暖暖的,熟悉的果香,琳琅刚才的难过和愤怒都逐渐消散。 她是不幸的,有宋昌那样的亲生父亲。 可她又是幸运的,遇到了待她如珠如宝的养父母。 或许是天上的母亲在保佑她吧。 母亲,我一定能为您报仇,拿回柳家的产业。 琳琅在楠园用了午饭,又哄着璎珞玩了一会儿,才带着萧彦给她的护卫和如眉一起回了宋家。 她让几个护卫在宋家后面的巷子里租了宅子住,并没有带进宋家,免得打草惊蛇。 只带了如眉进内宅。 江氏听到她回来,带着宋瑶早早出来相迎。 手上还拿着一张帖子。 “这是福惠大长公主府送来的帖子,五日后邀请你去公主府赴宴。” 琳琅接过帖子看了一眼,顺手递给了如眉。 抬头见江氏眼巴巴地看着她,目光殷切。 “夫人还有事?” 江氏笑了笑,打量着如眉,“这位姑姑是?” “哦,这是我娘身边的如眉姑姑,是如玉姑姑是双生姐妹,都是太后赐给我娘的。 娘怕我身边的人不得力,就把如眉姑姑也给了我。” 说着又加了一句:“夫人放心,如眉姑姑的月钱和如玉姑姑一样,都是从我这边出,不用府里单独出。” 江氏神情讪讪。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旁的宋瑶十分嫉妒,嫉妒琳琅身边竟然能有两个宫里出来的下人。 但她不敢将嫉妒说出来,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宋瑶急切地扯了扯江氏的袖子。 江氏笑着指了指琳琅手里的帖子。 “瑶儿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公主府呢,公主府的宴会,郡主能不能带你妹妹去长长见识?” 她说着满脸期盼地看着琳琅。 这些日子她压着心头的火,日日对琳琅笑脸相迎,为的就是这种时候。 琳琅本不打算去公主府的宴会,但看江氏如此期盼,顿时心中一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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