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练过功夫?上过战场?” 守卫上下打量着向云涛,甚至还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和后背。 向云涛脊背微微弯了一些,脸上带着一抹笑。 “没上过战场,但确实学过几下拳脚功夫,不然怎么能做护卫保护东家呢?” 守卫皱眉,“只是护卫?我看你们几个不像普通护卫,倒像是提刀上过战场的。” 琳琅心中一紧,拢在厚重披风里的手无意识攥紧了。 向云涛却十分镇定。 “官爷真是高估小的了,就凭小的这刀,哪里像是上过战场的?” 他说着,拔出自己的刀给守卫看了一眼。 刀虽然是开过刃的,但一看就没怎么用过。 守卫脸色缓和两分。 琳琅上前,塞了一只荷包到护卫手里。 “我们这批货是交给泰宁城马家的,听闻马家公子与武信侯是亲戚,小人实在不敢耽搁。 还请官爷给行个方便,小人生意若成,之后定有重谢。” 守卫收了荷包,这才摆摆手。 “行了,放他们进城。” 琳琅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笑着向守卫道谢。 “多谢官爷,走啦,咱们进城。” 一行人进了城。 琳琅小声问向云涛,“刚才那守卫一直打量向大哥,他会不会起了疑心?” 向云涛拧眉想了想,道:“守卫眼神确实可疑,难保没起疑心,你肯,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呢。” 说罢,见琳琅下意识想回头,连忙摁住她的缰绳。 低声道:“别回头,用眼睛余光去看。” 琳琅后背僵直,一边驱马往前走,一边用余光扫视后面。 此刻正是上午,按理说城中正是热闹的时候。 可是街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就连商铺,也只有寥寥数家开业。 街上更是没有多少人。 因此琳琅余光一下子就扫到了后面不远处鬼鬼祟祟跟着他们的人。 向云涛低声道:“别紧张,咱们先找一间客栈住下,然后去交货。 交了货我们立刻就想办法把这人甩掉,然后想办法从北城门出去找人。” 琳琅点头,继续装作镇定地往前走。 路上遇到好几家客栈都关了门,最后在结尾找到一家缘来客栈。 琳琅下马带人去登记,要房间。 向云涛则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 “柳姑娘,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出城。” “发生什么事了?” “我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然后花了点银子打听到,泰宁城之所以街上寥寥无人,是因为大多数男人都被抓了壮丁。” “抓壮丁?” 琳琅一脸错愕。 向云涛神色凝重。 “是,赵勇一路败退到泰宁,辽东军损失了不少人,如今他只能抓壮丁来扩大队伍。 他进城后第二日就派人四处抓壮丁,一家至少出一到两名,很多铺子里的伙计,掌柜都被抓走了,所以很多铺子都关门歇业了。 我刚才在街上转了一圈,发现街上就连乞丐都很少,听说也被抓走了。” 琳琅想起进城时那守卫打量向云涛等人的眼神,不由心头一沉。 “不好,他们这是想把咱们也抓了壮丁。” 向云涛点头。 “所以咱们必须立刻出城。” 说着往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别的客栈都关门了,只有这间客栈还能营业,以我看这间客栈只怕与赵勇背后有勾结。 刚才一直跟踪咱们的人,在咱们入住这家客栈后就离开了,咱们如果不出城,恐怕今天晚上都过不了就得被抓走。” 琳琅心中一惊,细思极恐。 再一次对向云涛的观察力所叹服。 “向大哥有什么好建议?” 向云涛道:“那咱们先以交货的名义离开,出了客栈立刻化整为零,换了衣服伪装后分别从各个城门离开。” 琳琅点头,“事不宜迟,咱们立刻行动。” 她先下楼找到客栈的掌柜,特地点了一桌子好菜。 又叮嘱掌柜,“再帮我温两壶好酒,等我们兄弟送完货回来,好好喝点暖暖身子。 这鬼地方实在太冷了。” 嘴上说着,一边又丢了一锭银子给掌柜。 掌柜接了银子,笑呵呵一口应下。 “客官放心吧,保证你们回来有好酒,有好菜。” 琳琅摆摆手出门,吆喝着众人去送货。 掌柜得等他们离开,立刻上楼去查看了一番。 见他们的行囊都还在房间里,料定他们会回来,立刻乐颠颠地从后门离开去报信。 嘿嘿,这一行将近二十个人,除了那个小东家个子矮了点,剩下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 这些壮丁送进军营,他能得一大笔赏银呢。 另一边,琳琅,向云涛等人出了客栈,赶着车在街上走了一圈,避开众人的耳目,立刻打开车上的箱子。 箱子里绸缎之下,全是用来伪装的衣裳。 琳琅解了头发,换了女装,扮成一个老妪,向云涛则扮成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其余众人,扮成瞎子的,瘸子的,各式各样都有。 向云涛低声道:“我和柳姑娘从北城门离开,一个时辰后,棋盘山下会合。” 萧怀璟就是在棋盘山上失踪的。 众人迅速分散开来。 或许是因为扮成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妪,琳琅和向云涛顺利出了北城门,到了棋盘山下。 但他们在那里等了一个多时辰,没能等到其他人前来会合,却等来了一队疾驰而来的人马。 哒哒哒的马蹄声仿佛震得整座山都在响,朝着他们纵马而来。 向云涛脸色一变。 “不好,是赵勇的人。” “柳姑娘,快跑。” 向云涛来不及多想,拉起琳琅就往山里跑。 那队人马穷追不舍。 “就是他们,京城来的奸细。” “快,追。” 琳琅的心仿佛瞬间沉入了湖底。 他们从进城到出城还不到一日的时间,怎么就成了京城来的奸细。 有人出卖了他们? 来不及多想,她身子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雪地上。 向云涛扶住她,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人,咬牙道:“我去引开他们,柳姑娘你往一直往西走。 往西就是萧世子失踪的那个山头,你找个避风的地方等我,我摆脱他们后去找你。” 琳琅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先离开才不会脱离向云涛。 因此并没有纠结,低声叮嘱道:“向大哥保重。” 然后握紧匕首,咬牙朝着西边跑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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