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就听说过,六月在南国时,受过不少欺负。 她也曾主动说过,她没家人,她曾经的家人甚至还想将她卖了…… 如此可怜的身世,陈洛言从不觉得六月会有什么老朋友。 所以一听说那女人与六月认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那女的以前是不是欺负过六月! 毕竟,六月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妇。 而那个无双,却是身份尊贵的很! 一个脾气又大人又势利的上等人,绝对不可能跟六月那样的小村姑成为朋友的。 即便今日她救了六月的命,但是一码归一码,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欺负自己好兄弟的媳妇就是不行! 陈洛言凶神恶煞的瞪着苏时锦,眼神里面充满了戒备。 六月却有些生气的大喊道:“她没有欺负我!是她救了我!我是来感谢她的!她以前便救过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少主,您误会她了!” 陈洛言一怔,难以置信的看着六月说:“她?你的救命恩人?你以前不是一个小村姑吗,她,会救你?” 一个开口闭口就说自己诊金很贵的女人。 一个帮一点点忙,都要讨要报酬的女人…… 怎么可能会不要报酬的拯救一个乡野村妇? 他怎么一点也不相信呢? 六月却护到了苏时锦面前,“是!她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是我们全村女子的救命恩人!” “不是,她怎么可能……” 陈洛言依旧不敢相信。 毕竟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就连这次来帮他们解决瘟疫,她都是带着目的来的! 要不是他们手上有她想要的东西,她甚至都不会出手,就这种人,她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善心…… “少主,您不该以貌取人的,您真的误会她了,她不是那样的人,当初要不是她救了我,后来我都遇不见我夫君!如果不是她救了我,我现在早就不知死在哪条山沟沟里了!您根本就不知道她有多么伟大!” 伟大…… 六月竟然用“伟大”这个词来形容这个女人! 陈洛言震惊不已! 六月生怕众人误会了苏时锦,连忙又说:“我之前不是说过,我们村的人专门干那种拐卖女子的事情吗?当时就是这位姑娘救了我,而且当时她自己都受了重伤,他们当时就两个人!两个人都身受重伤,但是为了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愿走,只是为了保住我们的小命!” “那个时候我们大家都在让她走,但她就是不走!就连我们的县令都参与了拐卖女子的事,我们怕她受到连累,一直叫她先离开,甚至那个时候她是可以离开的,她大可以离开之后再找人回头救我们,但是当时一大群男人虎视眈眈,她知道自己要是走了,我们肯定清白不保!” “是她,冒着生命的危险,仅凭两个人,硬生生的保住了我们全村女子的清白!但凡当时她换一个决定,都没有现在的我了!” 说到这里,她眼含热泪的回头看着苏时锦说:“如果当时她选择先走,后面再找人来救我们,她就不用受那么多伤了……” “但她没有,她的坚持,不仅保住了我们的性命,也保住了我们的清白,甚至我现在能够清清白白的嫁给我夫君,都是她的功劳,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没有她更没有我现在的孩子!我绝对不允许你们说她半点不好!” 在场的人认识六月也有段日子了。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激动的她…… 许是见她的情绪过于激动,陈洛言也放软了语气,“你慢慢说,不着急,别伤着孩子……” 那可是何长老唯一的血脉了。 也是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唯一的骨肉! 六月却说:“少主,我希望……您能同她道歉,您刚刚误会她了。” 陈洛言:“……” 开什么玩笑? 让自己给那个臭女人道歉? 却见六月突然落下泪来,“我的夫君要是还在的话……” “行行!你别哭啊!我最见不得女人哭了!”陈洛言连忙开口。 接着,转头看向苏时锦,“抱歉,小爷误会你了……” 他的声音细如苍蝇,若不是仔细听,甚至都听不出来。 六月倒也没为难他,见他说了,连忙便看着苏时锦说:“姑娘,我们少主为人善良,只是性子有些直接,你千万别生他的气,也别把他的话往心里放,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苏时锦的唇角抽了抽,“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主要是自己压根就没有把那个小屁孩给放心上…… 却见陈洛言冷哼了哼,“拉倒吧,最小气的就是某人了……” 说完他便神情傲慢的走了出去,询问起了院中的情况。 得知院中的所有女子在喝过解药之后,其症状都得到了缓解,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没想到那解药还真有用……” “少主,趁现在大家还没睡着,让那女的再熬几锅药给其他院子的病人送去吧?” 一个小厮默默在他的身后。 他蹙眉,“你真当那女的是神仙吗?就算是铁打的也需要休息,明日再说吧。” 小厮一愣,“少主,您该不会,心疼她吧……” 不过是个人质而已,至于管她累不累吗? 陈洛言瞪了他一眼,“我说阿黑,你脑袋里装的是屎吗?” 阿黑立马低下了头,“小的知错……”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听小夫人所说,那女的似乎是个善良的主,或许,她所说的,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管她是真是假,既然知道有人投毒,掘地三尺也要将投毒的人揪出来!” “是。” “……” 转眼夜深人静,六月却一直呆在苏时锦的房里不舍离去。 也是与六月交谈过之后,苏时锦才知道原来自己所在的这个村庄,也是一个单独的族群。 此族名为单族,族中总共只有五六千人,因为实力低微,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依靠狼族的庇佑存活。 因为两个族群距离很近,所以两族的关系也很亲近。 自从瘟疫爆发,两族更是汇聚一起,齐心面对。 染上瘟疫的人,都被安顿到了单族这里,而没有染上瘟疫的族人则是全部搬去了狼族的领地生活。 他们不知从哪听说了瘟疫是从南国而来,便想着要替天行道,先从攻下东城开始…… 但是当时,东城那边也是瘟疫横行,他们想着,瘟疫既然是南国人弄出来的,便迟早会给自己的子民拿出解药。 因此才会一直等待而不出兵。 等到南国真的拿出了解药,他们才终于决定出手。 为的就是替天行道,夺来解药…… 谁都没曾想过,会出苏时锦这个变故。 得知苏时锦是来当人质的六月还有些愤愤不平,“姑娘如此善良又如此美丽,他们怎么舍得让姑娘来当人质?都不怕姑娘被伤害吗?实在太不应该了。” 苏时锦只是笑了笑,“是我自己要求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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