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的心抽了抽,语气沉重的说:“等回家了再照。” 或许是早就有了猜想,苏时锦便也没逼着他,只问:“我们的家在哪?” 怀玉默了默,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一卷画卷,随后平铺到了一旁的桌面上。 入眼便是一幅山水画,画中的景象栩栩如生,风清水秀,小桥流水…… 画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小人。 她们有的蹲在溪边玩水,有的坐在草地上欢笑,清澈的河水中还有孩童玩闹。 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 景色美轮美奂。 “好好看,这个地方真的存在吗?” “恩,这里是我的家乡。” 怀玉笑脸温柔的说:“其实我还从未带你去过我的家乡,但你既然成了我的妻,我的家便是你的家,等你休息好了,我便带你回家。” 苏时锦呆呆地问,“这里叫什么,还有多远呀?” 听着她呆呆萌萌的语气,怀玉只觉得呼吸都要因此暂停了。 相识以来,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温柔乖巧的苏时锦。 即便从前她对自己也一直都是好声好气的,可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她,总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而如今,她就坐在自己的身旁,轻声细语的同自己说话。 布满疤痕的脸,明明已经不再美丽,但在怀玉眼中,她却仿佛绝色依旧。 他张了张口,“今凌族……” “精灵族?倒是跟这幅画很般配,如此美丽的地方,住在那里的人应当都如精灵一样……” “今是今夕何夕的今,凌是壮志凌云的凌。” 苏时锦愣了愣,“听起来,挺好听……” 好乖,好温柔。 失去记忆的苏时锦,真的太乖,太美好了。 原来楚君彻每一天都这么幸福吗? 拥有一个极其宠爱他的兄长,还拥有一个爱她如命的女人…… 有权有势有家人,还有心爱的人陪伴在身边。 这世道,真是不公呐。 自己费尽心血,倾尽一切才能得到这片刻温存。 而楚君彻,或许只要勾一勾手指…… 思及此,他苦笑了一声,“不仅好听,那里远比画上还要美丽,那还是我母亲从小生活的地方……” 那直勾勾的眼神看的苏时锦有些不适,“你的母亲?我见过吗?” “没有。” 怀玉淡淡地说:“我也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苏时锦给咽了回去,总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冒昧。 怀玉却温柔地扬起了一个微笑,“你可能不知道,我的母亲,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 苏时锦呆呆地看着他的侧颜,“能够想象的到……你的父亲,一定也很俊美。” 不然的话,他又怎会生的如此俊俏? 却见怀玉突然垂下了眸,“父亲?呵呵,他确实也还算俊俏,不然的话,又怎能让我母亲,郁郁一生。” 或许是身旁的人只是一张白纸,又或许是此处并无他人,难得放松下来,他竟主动聊起了那久远的故事。 “其实我的母亲在年轻的时,也是一个医女,正因如此,她才能在机缘巧合之下救我父亲一命,他们相知相爱,郎才女貌,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从小我的母亲就告诉我,她很后悔,后悔自己那一天出了门,后悔那一天救了我父亲的性命,后悔自己会爱上那样一个男人,可她又纠结啊,纠结自己没有不顾一切的留在我父亲身边。” 说着,他苦笑一声,“其实我的父亲早已娶妻,等我母亲发现的时候,她早已经怀上了我,父亲想要带她回去,给她名分,承诺会爱她一生,可,他却不会休妻。” “怎么能这样?”苏时锦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说男子三妻四妾好像挺正常,但他父亲明显是故意装作未娶妻才与他母亲相爱的。 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怀玉只是静静地说:“是啊,我母亲也那样问过他,怎的能那样对她呢?” “年轻的时候,我的母亲也是铮铮铁骨,她明明深爱父亲,却死也不愿低头,而我父亲生的俊俏,本也是个翩翩少年,一方面,他需要他正妻的权势相助,另一方面,他也不愿为一女子低头……” 说着,他苦笑一声,“已经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一旦错过,便是一生了。” “母亲她啊,在意了一辈子,纠结了一辈子,也痛苦了一辈子,有很多次她都在跟我说,她后悔救了父亲的命,可夜深人静时,她又总会喃喃自己错了,喃喃着她早就不介意我父亲是不是早已有了正妻,她愿意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她也想要去争上一争……可每当梦醒时分,她又依旧守着那最后的自尊。”biqubao.com “于是他们一生都在错过。” 听着怀玉的一言一语,苏时锦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 怀玉却是一脸淡然,接着说道:“我的父亲他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他不愿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甚至还在思念我母亲的时候,找了许多与她相似的女子,就这样磋磨着,纠结着,伴随着我渐渐长大……” “后来,我的母亲死了,我不记得是谁害死了她,我只记得我父亲也是其中的一员,那时的我还不懂得恨,我只记得,母亲在我耳边喃喃着她的悔恨,可最后一刻,她不再后悔自己救了父亲一事,反而后悔自己没有奋不顾身,她说,如果有来生,她一定要争上一争。” “可事实是,她到死都没能回到爱人的身边,后来,我被接回了我的父亲身边,我见到了许多与我母亲相似的脸,我却只觉可笑,明明当初,我的母亲就活生生的生活在这个世上,而他权势涛天,怎就沦落到要找替身?” 说到这里,怀玉只觉万分可笑。 “后来,我的父亲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唤我母亲的名字,会在醉酒的时候诉说他的苦涩,他成功的道路上,有太多太多的绊脚石,而与他从小联姻的那位,不仅能够助他扳倒那些绊脚石,还能助他稳住权势,他爱美人,但更爱江山,他太虚伪了。” “可那个时候我还不懂,既然喜欢了,为何不强硬一点,将人留在身边呢?管他有没有正妻,管他傲慢不傲慢……至少待在一起,总是舒坦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怀玉终于再次看向了苏时锦,“后来我懂了,原来感情竟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他的眼神意味不明,“可我并不想像我的母亲一样,了了一生,我不想顾着所谓的礼义廉耻,也不想管那所谓的道德对错,人活一世,什么才是对的?开心是,幸福亦是。” “我想做一个自我觉得正确的人,即便所有人都认为那是错的,也无所谓!我的母亲纠结了一辈子的对错,便也一辈子都不快乐!” 苏时锦被他看的怔了一怔,“我们不说那些伤心事了,我给你倒水……” 说着,她起身到一旁倒了一杯开水。 身后却传来了怀玉的喃喃自语,“或许你说的对,有些方面,我与楚沐尘,就是一类人罢了。” 说着,他苦笑一声,“面对真正该做的事,我竟只考虑到了情情爱爱,全然不想血海深仇,不想多年心血……可是小锦,我好累,我想回家……” “我想我母亲了。”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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