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他今日选择揭穿此事,也有他的道理的。 而且晚晚的性子,今日若是自己执意隐瞒,日后也定难以安心。 既已定了主意,煜王便对着一旁的陆景明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之中,倒带着几分的感激。 “晚晚。” 可煜王这话刚说出口,陆星晚就轻轻的摇了摇头,她目光坚定地看向面前的二哥哥:“二哥哥放心,我绝不会埋怨父皇的。” 这话,自然是假的。 话本里的父皇,是个英明神武的皇帝,虽是命不久,但是却是一直都将政事处理的极好。 可没想到,如今老了,人反而糊涂了起来。 但是她知道二哥哥是在担心什么,所以为了让二哥哥安心,也只能如此说。 “二哥哥放心,我知道,父皇贵为皇帝,所行之事自有他的安排,二哥哥只管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知我便是。” 瞧着晚晚这懂事的模样,煜王心间一阵的酸涩。 更是疼惜。 自晚晚降生在这大楚国之后,在这后宫之中,几乎就没有消停过。 可以说是一直磕磕绊绊的,但是好在,结局是好的。 但是在这大楚皇室最安稳的那七八年,晚晚却又漂泊在外,未曾留在宫廷之中。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又遇到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煜王微微仰头,长叹了一口气,这才开口:“父皇说,太子哥哥谋反。” 陆星晚这次回归之后,或许是因为如今太子哥哥的身份有了变化,所以大家对他的称呼,都少了些从前的亲昵。 大都从以前的“太子哥哥”,转为称呼如今的“太子殿下”。 如今二哥哥忽然这般亲密的称呼了一声太子哥哥,仿佛一下子将时光拉回了十年前。 十年前,仿佛大家那时都是无忧无虑的。 那时太子哥哥的身上也没有这般多的重担,也不会平白的蒙受父皇这般的猜忌。 在这殿内的其他人,其实都是知晓此事的。 他们只是担心晚晚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罢了。 所以在煜王此话出口之后,众人都齐刷刷的侧头,看向陆星晚的方向。 可没想到,陆星晚却是分外的平静。 陆星晚的平静,甚至让他们有些许的害怕。 太子谋反,太子怎么会谋反呢? 在所有人,包括朝堂上下诸位臣子的眼中,太子正是青壮年时期,如今又有聪慧伶俐的皇长孙陆渊景。 不仅仅是陆渊景,就是如今太子殿下身后的几位弟弟,包括煜王、包括四皇子,他们也都个个行事稳妥。 最要紧的是,他们对太子,都是颇为敬重的。 每个人心中都清楚明白的很,只要太子行事稳妥,只要他耐心等待,日后大楚帝遵循祖制禅位,太子便可以毫无悬念登基称帝。 他实在是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铤而走险,走谋反的这条绝路。 陆星晚渐渐的,倒也听明白了所有人话语中的意思。 今日父皇应该是在早朝之上突然发作的。 这些年经营下来,太子手中实实在在的是掌握着些实权的。 如今朝堂之上,势力盘根错节,加上大楚帝对太子的重视,太子可以说是,在朝堂上一呼百应。 不仅仅是这些兄弟们,即便是这些朝堂大臣,也没想到大楚帝竟会在早朝之上忽然发难。 竟是即刻就要将太子收押。 事发突然,所有人心中都只有震惊。 可是大家都是了解太子的,他们都知道太子为人正直,对陛下更是忠心耿耿,从来没有过不臣之心。 所以大家也是纷纷挺身而出,为太子殿下求情。 可是大楚帝毕竟正在盛怒之下,见有人求情,他二话不说,就接连发落了两位为太子求情的朝中重臣。 杀鸡儆猴之意尽显。 一时间,众人倒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他们知道陛下正在气头上。 倒不是说他们惧怕什么,只是,若是他们一个个的都这样前赴后继,怕是朝堂之事会受影响。 日后即便他们有心为太子殿下平反,怕是届时真的被陛下厌弃了,也无力回天。 太子一向是心性高洁之人,他为了不让这场灾祸牵连更多无辜的人,虽是不知父皇为何忽然如此,但他依旧是挺身而出,坦荡的认罪。 此事发生的时候,煜王是在朝堂之上的。 虽是距离此事发生也不过三五个时辰的功夫,可是于煜王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动荡。 他除了在考虑该如何救太子殿下于水火之中的事情外,这一整日,脑海里回荡的,都是父皇看向太子哥哥的眼神。 那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厌恶之情。 每每想到父皇的这个表情,他都觉得有一盆冷水从他的身上兜头浇下,让他从脚底泛起了一股寒意。 他知道这宫廷中人心难测,可是自从太子哥哥掌权之后,其实煜王在这宫中,一直是生活的极为舒坦的。 他本以为,或许就会这样一直这样下去,没想到,父皇却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直至此时,他还在想着,或许父皇不过是一时受了旁人的误导罢了。 父皇是一定会还太子哥哥一个公道的。 可是陆星晚却并没有煜王这般的乐观。 她的脑海中开始不断的浮现出先前她在话本中看到过的内容。 那时的父皇也是被旁人所左右,所以才将太子哥哥关了禁闭。 没想到自己穿进这本话本之中有十余年了,如今大楚国整个走向已经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的情况下,竟还是让父皇做了从前他做过的事情。 太子哥哥还是如从前那般,被父皇发落了。 陆星晚好似忽然醒悟了。 她本以为,是自己的出现,以及自己的引导,导致这话本中的内容出现了转变。 可是自己能引导得了事情,却未必能够引导人心。 她也本以为,是因为娘亲活下来了,所以才会导致事情出现了诸多的变化。 可是...... 陆星晚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她摇了摇头,想将这些情绪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 大家全数留在这青云宫,无非是想商量个法子,想要及时将太子从暴室中救出来。 可最终,却也没有任何一个方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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