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先生很难形容自己心里此时的感受。 毕竟以前高高在上的看着别人家破人亡和妻离子散的人都是他,他才是真正的掌握别人生死的那个人。 人在高处呆久了,就很容易失去共情的能力。 直到他自己也同样落魄。 而现在,申先生就正好把人生中最艰难的事一起经历了。 计划失败,丧子,自己身陷囹圄。 老天就像是专门在跟他开玩笑,一下子就将所有的灾难笼罩在他头上。 他的耳朵和脑袋一起嗡了一声,一时之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败了,还是败在一个女人手里! 若是消息传回东瀛和海岛,真是要惹人发笑。 他还在天人交战,身后却已经传来一声轻咳,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讥诮:“在京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好一阵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呢?” 怎么称呼? 崔三老爷的脸色都是僵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又一团的棉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此时,萧云庭已经拎着他的衣领将他给扔到了申先生的旁边。 两人摔在一起,崔三老爷手忙脚乱的想爬起来,一下子就跟申先生的下巴撞了一下,顿时撞得眼冒金星。 萧云庭却根本没正眼看他一眼,而是立即就看到了戚元裹住了手心。 崔三老爷只觉得周边的温度陡然又下降了不知多少,再一看萧云庭的眼神,更是恨不得自己瞎了。 光是看萧云庭的眼神,就足以把自己给千刀万剐了。 他打了个冷颤,此时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扑过去抱住了萧云庭的腿:“殿下,殿下,我是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殿下!” 事实摆在眼前,根本不容人狡辩。 崔三老爷一面害怕一面死命的求饶。 他心里很清楚,太孙和太子完全不同。 太子那里,给足了银子,太子是真的能放你一马的。 但是太孙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吓得头皮都发麻。 只要回了京城,就算是罪名真的落到身上,看在自家亲爹和大哥的份上,永昌帝也不一定会杀了他。 他痛哭流涕,恨不得把申先生给杀了。 至于申先生自己,他还沉浸在震惊和愤恨之中没有回过神来,被崔三老爷这么一哭,他才脸色阴森眼神怨毒的抬头盯着戚元:“我保证,从此以后,你永远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放这个没用的狠话呢! 崔三老爷恨得想要咬申先生一口算了。 真要是这么厉害,现在死的怎么是申向高啊?! 他抖抖索索的抬头,就恰好见戚元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她蹲下身跟申先生对视了一眼:“往那边看看。” 她轻飘飘的指了指不远处滚落在地的申向高的人头,面无表情的哂笑:“是谁先永远不得安宁啊?” 申先生的心都忍不住在滴血。 可还不等他再放什么狠话,萧云庭已经一脚踹在他心口,将他踹飞出去。 崔三老爷吓蒙了。 他哭的更狠了。 苍天呐,要是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怎么也不会答应申先生那个蠢货帮他出城的! 他哭的了不得,求饶的话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冒:“太孙殿下,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知道很多,我还知道他们的许多事,你放了我......” 他扒拉着萧云庭的腿不肯放,死死的想要求一线生机。 萧云庭低下头去看他:“舅太爷,这些年皇室亏待过你?” 崔三老爷哭着死命的摇头。 “是啊,皇室没有亏待过你。”萧云庭轻轻冷冷的看着他:“可你却配合外人来针对付自己人。” 崔三老爷瑟瑟发抖:“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萧云庭蹲下身来拍了拍崔三老爷的肩膀:“不,这些都还不足以让你死,你真正该死的,是联合外人想要杀我的妻子。” 他脸上的笑意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着崔三老爷的目光如同呼啸而至的山崩海啸。 下一刻,他手里的匕首已经划过了崔三老爷的脖子。 场景有片刻的安静。 崔三老爷甚至还有力气去捂住自己的脖子,但是不论怎么捂,血还是争先恐后的从身体里涌出来。 这对阎王夫妻! 他张了张嘴想要骂出声,但是人却直挺挺的朝后猛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才失去了动静。 萧云庭慢条斯理的收起匕首,握住戚元的手看了看:“伤的要紧吗?” 戚元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用力太猛,被划了一下,很快便好了。” 可是对于萧云庭来说事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在他看来,这个伤本来戚元完全可以不受的。 都是这些人。 天家无亲情,什么舅太爷? 他认的话就是,不认的话,崔三老爷什么也不是。 青锋和霖海他们随后全都赶到。 萧云庭瞥了他们一眼:“收拾收拾。” 戚震的目光都震了震,看着一地的尸体,头一次真正的意识到,萧云庭甚至比戚家还要相信而且尊重戚元。 看着戚元亲手杀掉这么多人都还能天天爬墙去给戚元送花儿,这不是真爱,那什么才是真爱?! 他就算是戚元亲爹,看到自家女儿这副样子,他都害怕啊! 戚元可不管亲爹害怕不害怕,她走到申先生跟前,一掌把申先生给拍晕了交给明澈:“带回镇抚司,交由赖大人。” 明澈立即应是,连个磕绊都没有打。 八宝在背后啧了一声,偷偷跟六斤说:“这小子行啊!” 果然,戚元多看了明澈一眼。 六斤翻了个白眼:“你管好你自己吧!” 一天天的这张嘴就没个闲下来的时候。 八宝委屈。 他咋了? 萧云庭则已经看向戚元:“杀了崔三,你的身份就不会暴露,今天的事都是我和永平侯设局,跟你并无关系。” 戚元嗯了一声。 她也的确不适合牵扯进这件事里。 戚震回过神来,就见萧云庭摸了摸戚元的头:“我与永平侯先进宫面圣,陈明事实,先让六斤和八宝送你回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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