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面对发问,季伯常恭敬施了一礼,视线在三个下人脸上扫过。 无需主子示意,包括顾盼在内的三名侍女便躬身退去。 顾玉颖示意入座,道:“说吧。” 季伯常坐下,不似面对诸葛行那般开门见山,而是慢吞吞喝了口茶,然后扯起了闲篇,笑道: “梁延兄弟常与在下说起夫人,言说夫人若那仙女临凡,倾城之姿燧国无人能出其右,今日得睹真颜,远胜闻名!” 见对方这般姿态与言辞,顾玉颖便知所谓的要事没那么着急,美眸眨了眨,饶有兴致问:“哦?他还与你说了我什么?” 季伯常似笑非笑道:“那可就多了,在下与梁道友是至交好友,亲如兄弟,常在一起喝酒闲聊,梁兄弟连醉酒呓语都喊夫人名字,关系匪浅呐!” 顾玉颖目光一闪,端起杯子抿了口茶,看去道:“不必拐弯抹角,说正事。” 季伯常对视道:“梁兄弟福缘深厚,得夫人青眼有加,入得监察司做捕快,前途无量,令人艳羡!在下斗胆,请夫人看在梁兄弟的面子上,助我进监察司讨个前程,混口饭吃。” 顾玉颖愣了下,翻手取出一张符箓,笑道:“可以啊,我传讯问问小延。” 季伯常道:“此事便不必让梁兄弟知道了。” 顾玉颖冷笑道:“你跑我这打秋风来了?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 季伯常一脸镇定,从容笑道:“我既敢来,自然有所倚仗,夫人可是没有细听在下说话?” 顾玉颖盯着他,等待下文。 季伯常笑了声,道:“没错,我就是来威胁你打秋风的!我一个没有背景的小散修,光棍一条,要求不高,只想进监察司求个稳定的饭碗,此事于夫人来说,并不难办,可若不允,在下可能会做出伤害到夫人名声的事情。” 顾玉颖气笑道:“名声?你没打听过吗?你觉得我会在乎什么名声?” 季伯常眨眨眼道:“那不一样,坊间那些都是没有任何可信度的谣言传闻,在下却有一张‘聚音符’。” 聚音符是一种能够烙印下交谈声音的符箓,聚成之后,激活可重现往日声音内容,但只能使用一次,同类型的还有‘聚像符’,烙印画面影像的。 顾玉颖秀眉微蹙,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问:“记录的什么?” 季伯常嘴角翘起一丝弧度,道:“夫人果然没有认真听在下说话,我与梁兄弟是至交好友啊,无话不谈!上次与梁延兄弟喝酒,许是有些醉意,又或者兴致正盛,他与我说了不少你二人之间的事……” 说着他顿了下,笑容浓烈改为传音道:“啧啧,那般言语与描述,真真是不堪入耳啊,听之让人心神荡漾,脑海随之浮现画面……呵呵~很不凑巧,在下一不小心就烙印下来了!” 听到‘不堪入耳’四字,顾玉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脸色变了又变。 她与曹景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以她对曹景延的了解,也决计不相信对方会信口开河与人说些不着调的事。 然而,她前两天才察觉曹景延偷偷喜欢自己的事实,若真是喝多了的情况下,没准真会说些心中所想,甚至胡编乱造一些有的没的与人吹牛。 毕竟,醉酒的人不可以常理度之,性情大变的比比皆是。 季伯常轻咳一声,继续以传音道:“也不知梁兄弟是喝醉酒回忆的事实过程,还是自己臆想与朋友吹牛皮,反正我是不信的! 不过,那都不重要,不管是真是假,在坊市如此多谣言的情况下,夫人应该不希望这张符箓公之于众吧? 若是传到尊夫君耳中,夫人会面对什么?梁兄弟又会是什么下场?” 顾玉颖吸了口气,满面寒霜问:“符箓呢?” 季伯常笑道:“自然不可能带在身上!” 顾玉颖冷笑道:“我怎知你说的是真的?不是无中生有?” 季伯常道:“没有点东西,我怎敢来?我可是念着与梁兄弟的友谊,才来找的夫人,而不是找郭家!” 确实如此,在顾玉颖看来,对方手上若无一点把柄,岂会无缘无故贸然上门? 哪怕是曹景延单方面的简单爱慕之辞,她也不想传出去给丈夫知晓。 心中快速计较一番,顾玉颖蹙眉问:“如何交易?” 季伯常对视,一副坦诚的样子道:“背叛朋友做出此等下作之事,在下需得符箓留作保命,不过夫人放心,我保证,符箓只有一张,也绝不出现,我可立下道誓,或者夫人直接在我识海下禁制,只要符箓出现,你随时可要我命,而若你先对我动手,也自有人将符箓公布出去。” 说着,他起身拱手一礼:“在下只为求一份饭碗,挣些资源,让修为再进一步,还请夫人成全。” 为了救出白棉,他已是做好身死的准备,至于连累顾玉颖什么的,他管不了那么多。 顾玉颖听了这话,却是一怔,虽然不给符箓交易,却让自己下禁制,这般不留余地,更加相信对方确有东西。 她冷声道:“敲诈之举,绵绵不绝!今后你再以此要挟索要其它,岂不是无止无休!” 季伯常双手一摊道:“我说我不会,夫人又不信,说明要点以道契制约,夫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那没办法了,我只能去找郭家讨点好处,对了,青云宗在南区主街好像有间法器铺子,对吧?” 顾玉颖脸色铁青,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当场一掌拍死对方。 这时,顾盼神情紧张地冲将进来,叫道:“夫人!大夫人来了!” 顾玉颖霍地站起身来。 季伯常也跟着起身,心中一动,感觉有如神助,笑道:“这是正房来了?真巧,我看我也不必多走一趟南区了。” 顾玉颖连忙掐诀激射出一道禁制白光没入季伯常眉心,同时传音语速飞快道: “就按你说的!你先走,自己去找彭炼跟他说是我的意思,捕快要求高,梁延才刚去,你做巡逻或者别的!不要再自己到府上来,我会再找时间寻你立道誓!” 季伯常内心振奋,躬身拱手道:“谢过夫人!” 一旁的顾盼看得不明所以,催促道:“夫人!人往这来了,咱们得出去迎一迎!” 顾玉颖迈步往外走,刚到门口,却见一群人浩浩荡荡走来。 她立马露出笑脸,加快脚步迎上前去,欠身一礼笑道:“玉颖见过大夫人!给大夫人请安!姐姐怎不提前传讯说一声,妹妹好去坊市入口迎接!快屋里请!” 众星捧月的红紫宫裙美妇笑道:“这不想着给你个惊喜么,用不着那般大张旗鼓。” 说着,她看向季伯常,诧异道:“有客人啊,这位是?” 季伯常与其拱手施礼,然后朝顾玉颖道:“顾夫人有事,在下不便打扰,便先行告辞。”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 顾玉颖解释道:“一个朋友,托我帮点小忙。” 美妇微微颔首,朝前迈步,边道:“修为低了点,长得不错。”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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