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镇，南区。 曹景延换上捕快服，一路寻去合庆街。 途经一处店面，牌匾上书‘茶香苑’。 看这名字应该是间茶楼，但门店正厅却摆放着一排排书架，罗列满了书籍。 曹景延驻足片刻，瞧见进出店铺的大多是衣着华丽的贵妇和小姐。 偶有男子出入，也是年轻的锦衣公子，手摇折扇，风度翩翩。 生意不错，但一众顾客却少在前厅停留。 心有好奇，曹景延迈步进入其中，走到一面书墙之前，随意抽出一本翻了翻，是本诗词集。 蓝衣女修上前笑问：“大人要买书吗？” 曹景延扭头转身，正要说话，瞧见两名女子走了进来，却是风晓秋与其贴身侍女。 女店员施礼叫了声‘夫人’。 风晓秋脚步微顿，眼中闪过意外之色，改变方向，上前盈盈欠身：“梁大人。” “何夫人。” 曹景延拱手还了一礼，注意到女店员叫的是未带名号的‘夫人’，不由得问：“莫非此店属于夫人？是书店还是茶楼？” 风晓秋颔首，微笑道：“既是书店，也是茶楼，妾身附庸风雅，以茶会友开了这间茶舍打发时间，承蒙诸多同道朋友捧场，到敝店看看书，听听曲。” 曹景延了然，合着就是高雅一点的茶馆会所。 风晓秋心下犹豫少许，道：“难得遇见大人光临小店，梁大人若是有暇，不如移步里院小坐，好让妾身略尽地主之谊。” 昨天在自己客栈，今日又到自己书店，再加上涂斐夫妇说媒，所以此刻在风晓秋眼里，对方是明知故问，其实是刻意找过来，多半是想私下提前了解自己的一些事情。 曹景延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涂斐对其‘大方会借钱’的评价，暗自估算了下时间，颔首道：“荣幸之至。” 风晓秋摆手道：“大人请。” 曹景延迈步跟上。 左侧门户进去，是一个环形走廊围成的小井院，穿过尽头的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众多凉亭、屋舍建筑错落有致，景色怡人。 有人在亭内谈笑吟诗作对，有人在草地上泼墨作画，有男女情侣携手漫步小径……阵阵悦耳的曲调飘荡其中。 曹景延不禁出声问：“此地范围有多大？” 风晓秋道：“约一百三十亩，分四重院。” 曹景延咂舌，一间茶楼而已。 不多时。 三人进入一处阁楼雅间，房内只在正中摆放了一张不规则的大型木质茶几，案上雕竹刻梅，甚是雅致。 席地入座，曹景延将手上书册放在一旁，笑道：“刚忘记放回书架了。” 风晓秋看去一眼，只是一本普通的诗集，眨眼道：“大人是要找什么书吗？妾身此处收录书籍、画册还算丰富，各门各类共四万六千余册，也有少量孤本，或有大人所需。” 曹景延诧异，还以为外面摆点书做做样子，原来真的也是书店，竟有这么多藏书，遂问：“有修行相关的没？” 风晓秋轻轻点头道：“除了功法和神通法术，修行相关的也有，比如修炼心得，妖兽灵植图谱，修行界的一些奇闻轶事等等，在二重院的书楼。” 曹景延颔首道：“那改天有时间去看看。” 他正想找元阴之气相关的知识点，也不知此处有没有。 风晓秋在侍女端来的木盆里清晰双手，然后以丝绢擦拭一双修长白嫩的玉手，看起来非常有仪式感。 跟着，她点燃炉子煮水，看向对面眨眼问：“大人可了解茶道？” 曹景延道：“乡野散修，依葫芦画瓢，略知一二。” 风晓秋微微颔首，不再说话，开始洗壶洗杯，分茶煮茶，冲泡封壶…… 整个过程不疾不徐，动作轻柔，令人赏心悦目。 直至一刻钟后，风晓秋双手端着一杯茶奉到对面，微笑道：“大人请。” 水汽袅袅，茶香绕鼻，曹景延捏起杯子闻了闻，轻抿一口细品，再饮一口入喉，赞道：“北邙青柚，毛尖春芽，山泉煮之，时间火候恰到好处，入口浅而味深，沁人心脾！” 风晓秋美眸眨动，只看对方品茶动作便知并非泛泛，展颜笑道：“看来大人深谙此间之道，倒是妾身献丑了。这‘青柚毛尖’非上等灵茶，平素喝的人不多，却是妾身偏爱，常饮之，不曾想大人识味知细，深有研究。” 说着，她又帮忙倒了一杯，跟着端起自己的杯子敬道：“大人请！” 曹景延举杯示意，心中好笑，却是凑巧，别的灵茶自己未必品得出来，而‘青柚毛尖’却是北邙山的有名品种，齐阳祖地就有种，自己从小喝。 一口饮尽，曹景延心思电转，从对方一句‘附庸风雅’以及这样一间茶书合一的店铺，心中有所推测，便投其所好，抿唇沉吟少许，吟诗道：“青霞流烟盏，余味瑞心甜，举足茶香苑，梦临北邙前。好茶！” 风晓秋眼睛一亮，跟着默念一遍，美眸眨动道：“大人出口成诗，此情此景，意境相宜，入木三分，大人之才气逼人，令妾身意外又惊艳！” 曹景延笑道：“即兴拙句，让夫人见笑。” 风晓秋嘴角翘起弧度道：“大人谦虚，大人年纪轻轻，实力才情兼具，确为当之无愧的才俊。” 曹景延道：“夫人谬赞，再继续夸赞，在下怕是要坐立不安了。” 风晓秋对视一眼，举杯道：“大人请喝茶。” 再饮一杯，曹景延放下杯子看去，面露一丝尴尬道：“何夫人，原本有意登门到府上拜访，此番正巧遇见，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风晓秋笑道：“大人且说。” 曹景延有些不好意思道：“在下想问夫人借钱周转，不知是否方便？” 风晓秋愣了下，眨眼问：“要多少？借多久？” 曹景延对视沉吟，想起涂斐一次借了三千，直接狮子大开口，测试道：“三万灵石，三年内还。” 风晓秋又问：“作何用？” 曹景延默了下道：“想必夫人对在下与林奔之间的矛盾应该有所耳闻，一战已是避免不了，怎奈梁延实力低微，并无多少信心，便想冲击一下境界，好增加些底气。” 风晓秋颔首，扭头朝侍女看了眼，后者立马起身离开。 风晓秋端起杯子，低头轻抿了口，而后抬头颤着睫毛道：“午间我在角亭街见到林奔了，似乎正寻你，若无把握，其实可以不应战，毕竟低他三个小阶，外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顿了下，她接着道：“大人须知神通无眼，即便不涉生死，也可能落下暗伤，有碍今后修行，何必逞强争那一时之意气。” 曹景延道：“谢夫人提醒，在下心里有数。” 风晓秋点头，没再多劝，招呼喝茶。 侍女很快返回。 风晓秋翻手取出纸笔，写下借据欠条，一式两份递出道：“三万，数量不少，允你六年内还，由你小姨顾玉颖担保，届时还不上，我便去寻她，大人以为如何？” “好。”曹景延仔细看了看，写的很详细，时间地点，借用缘由，担保人，还说明不计利息。 风晓秋取出符箓传讯。 自从留了传讯符，两人还是第一次联系，所以对面顾玉颖的声音显得很诧异：“何夫人？” 风晓秋笑道：“顾夫人安好，梁延与我这借用三万灵石，说你作保，顾夫人觉得可行？” 顾玉颖默了下道：“好，我担保，改日我到府上与你补一份协议。” 曹景延嘴角微抽，临时起意，没想到这一茬，以为像涂斐说的那样说借就借，拿了钱就走人，现在让顾玉颖知道了，心里有些尴尬。 待传讯结束，侍女将储物袋放到曹景延面前，道：“梁大人请。” 曹景延清点清楚，再次确认借据无误，签字画押，打上烙印，起身拱手道：“多谢何夫人慷慨相助！” 早知道就借十万。 他本来是要找风奇出这笔钱的。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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