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苏瓶重新来到侄女住处,刚从食盒将汤粥等早点摆到餐桌上,扭头便瞧见少女从里间走出来。 只过了一晚上,苏畅面容便显得憔悴,双眼微微有些红肿,不过收拾过了仪态,换上了捕快制服。 苏瓶看得心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快步上前道:“畅儿,饿了吧?姑姑熬了你最喜欢的玉米粥,还买了煎饺,你吃一点儿。” 苏畅视线都不曾落在她身上,径直从旁经过,往外面走去。 苏瓶抿了下唇,叫道:“站住!” 苏畅没有理会,脚步不停。 苏瓶闪身追了上去,一手扯着少女的手臂,一手按着对方的肩膀,说道:“别去了,好好待在家里,那梁延不适合你!” 闻言,从昨晚事发后就不曾说话的苏畅,此刻终于开口,道:“你不是我,也不是他,凭什么说他不适合我?” 跟着,少女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笑意,说:“熬了这么多年,姑姑您一定很辛苦吧?昨夜叫得那么欢快,是不是梁延把你弄舒服了,觉得他更适合你?” 这一刻的侄女很陌生,说出这种话让苏瓶一脸不可置信,蹙眉道:“你怪我?药是你自己下的!” 苏畅往前一步,盯着道:“是,是我咎由自取,自食恶果!可你为什么要将我困住?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苏瓶噎了下,一时无从反驳。 苏畅眼中泪花闪烁,急吼吼叫道:“你明明知道我那么爱他,为了跟他在一起,连下毒这种龌龊不要脸的事都做了,可你喝了酒发现问题,为何不给我开门?你当时心里可曾想到过我?你若开门,我会不顾你死活吗?你可知我看到你们那样有多难受?我都想死了啊!” 苏瓶慌了神,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忙道:“畅儿,姑姑当时也是身不由己……” 苏畅抹着眼泪,打断道:“事情是我一手造成的,还强词夺理,确实怪不得你,给你添了麻烦,我道歉!我会保守秘密,从今往后,我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说完,少女用手臂挡着脸庞,跑着离开。 苏瓶再次追上,抓着对方的手道:“畅儿,昨日下午大房找我过去亲口说的,梁延与风晓秋在谈婚事了,嫁妆都说好了!” 苏畅用力甩开,吼道:“不用你管!我去上工!” 苏瓶手上法力一涌,按着对方的肩膀,喝道:“听我说完!” 跟着,她挥手布置隔绝屏障,脸色缓和道:“你问昨晚中毒时有没有想到过你,有!姑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可我不敢给你开门! 我怕控制不住场面,你若失了身,后果会怎样你想过没?你以为风平章会将错就错把你嫁给梁延吗? 起先,你说要去梁延手下当捕役,我可是跟你说过先不让风平章知晓? 姑姑是想借你与梁延接触,试探风平章对你婚事的态度。 你要明白,你是异属性风灵根,非常重要,你的婚事你说了不算,姑姑说了也不算,只能由风平章决定。 说句实在话,梁延如果不入赘,风平章不可能将你嫁给他,你与梁延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他是会入赘的人吗? 甚至,即便梁延愿意入赘,风平章都不会将你嫁他。 寿宴那日,你说风平章鼓励你追求梁延,我听了却非常诧异,此刻想来,多半是风平章安抚你的表面态度。 在姑姑看来,你将来是要嫁给风平章后代的,或者风平章自己本人!” 听到此处,苏畅脸色一变,叫道:“不可能!姑丈当我是晚辈,从小看着我长大!” 苏瓶盯着道:“你还年轻,没什么经历,很多事不懂,所以姑姑一直没跟你说起这些。 风平章不方便光明正大地娶你,却可以让你私下做他的女人。 畅儿,我们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根本没有一点自主权。 风平章在意的只是你的资质,将你当成工具人,若是真的重视你,你何止当下的修为境界! 他现在还没动你,只是在等,在犹豫,在考虑是将你嫁出去换好处,还是自己收了你繁衍后代更划算!” 苏畅脸色变了又变,目光闪烁不定。 苏瓶继续道:“你若不信,过段时间便知,风平章此刻应该还不知你到梁延手下当捕役,等他回来得知你与梁延已发展得如此亲密,定会想办法阻止。你说你爱梁延,你再继续接近他,便是害他!” 苏畅心里突然发慌,抿了抿唇问:“那你为何不带我走?” 苏瓶默了下道:“走去哪?以你我的修为,出了这青岩镇便是弱小存在,自保都不能,何况你我识海都有禁制,走不出多远便会被风平章找到。” 她伸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又摩挲脸颊,柔声道:“畅儿听话,你资质非凡,好好修行,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自己做主重新选择,冲出这牢笼。” 说着,苏瓶眼眶泛红,咬了咬唇道:“对不起,是姑姑害了你……” 苏畅喉咙滚了滚,眼泪夺眶而出,扑进对方怀里,呜呜哭泣,越哭越凶,将一晚上的压抑委屈尽数释放。 她也明事理,毕竟是自己导致的,心里本就没怎么怪姑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此刻说开了,自然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苏瓶也被传染,抑制不住,泪水滑落脸颊。 二人抱头哭泣。 良久。 苏畅平复心绪,擦干眼泪道:“我想去上工。” 苏瓶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犹豫了下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去吧,注意安全,昨晚的事也不怪梁延,好好说,做个了结。” 苏畅轻轻点头,迈步离去。 一个时辰后。 少女去到茶香苑第四重园子,走到院前,瞧见演练法术的男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对方与姑姑欢愉的画面,顿时胸口憋闷。 曹景延停下动作看去,面露尴尬。 苏畅只站在门口,传音问:“你与风晓秋在谈婚事了?” 曹景延对视一眼,心中惭愧无比,点点头,道:“抱歉,我欺骗了你。” 苏畅盯着又问:“你喜欢我吗?” 曹景延默了默,不想再生事端,说道:“我不喜欢你。” 苏畅抿了抿唇道:“那我们分手了,祝福你!昨晚的事,对不起!” 言罢,少女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曹景延追出去,将人叫住,推送玉佩和一袋灵石至其面前,说:“这玉佩是宝物,我再拿着不合适,你收回去防身,还有五千灵石,还你。” 苏畅看了眼,只收了灵石,将玉佩推送回去,展颜笑道:“留个纪念吧,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你放心,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我不会往外说一个字。” 说完,少女再次转身而去,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远离至偏僻处,她躲到一座假山后面蹲下,从胸口掏出水晶吊坠握在手心,抱膝无声哭泣。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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