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时。 与顾玉颖和风笑聊完之后,曹景延又马不停蹄去到北区监察司找范东来。 客厅茶几边除了范东来,还坐着一个头戴高帽作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其人尖嘴猴腮,颧骨前突,目光锐利如刀,却面带微笑,一眼看去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瞧见来人,范东来眼中闪过诧异之色,笑道:“梁延呐,来得正好!来,为师与你介绍,这位是司天鉴掌刑使,江九河。” 曹景延心中一动,快步上前见礼:“卑职青岩监察司甲级捕快梁延,见过掌刑使大人!” “不必多礼!” 江九河摆手说了句,脸上笑容浓烈,上下审视点着头道:“在都城便听说你了,果然气质不凡,有麒麟之相!范老于我有提携教导之恩,你为范老关门弟子,你我便是自己人,私下不必大人称呼,叫师兄亲近些。” 曹景延目光从范东来脸上扫过,抱拳道:“是,江师兄!” 江九河起身走上前,翻手递出一个檀木盒子道:“见面礼,拿着。” 曹景延又朝范东来看去一眼,双手接下道:“谢师兄!” 江九河笑了笑,朝范东来躬身拱手道:“那恩师与梁师弟先聊,多年不到青岩,九河去四处转转。” 范东来微微颔首,待人出门离去,探手将木盒抓到手中打开。 曹景延看去,里面放着一张土黄色的符箓,外观品相不佳,有不少褶皱显得很老旧,但上面的符文非常繁复,却是不曾见过。 范东来挥手布下隔绝屏障,递还盒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此为【替身符】,炼制方法已经失传,比较少见,不知他哪得来的,多半是墓穴…… 【替身符】激活后能凝聚一具假身替死,本体瞬移远离,不过这张‘替身符’品阶一般,瞬移距离没法去到太远,估计两三百丈吧,危机关键时刻使用,能争取到一线生机,留着防身。” 曹景延目露精芒,小心拿起符箓看了看,好奇问:“江师兄是何境界修为?” “筑基圆满。” 范东来回了句,轻叹一声似乎有些惋惜,接着道:“他是三灵根,灵根精纯度连一些四灵根都不如,先天资质差了些,若无高品质【融灵丹】或者遇到大机缘,此生到头了,难以踏入金丹境。” “除了九河,我还请了些朋友来见证拜师礼,这几天陆续会到,到时与你介绍。” “其中有不少金丹期,礼数归礼数,但不可怯懦,年轻人要有胆气。” 曹景延吸了口气道:“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范东来看去问:“上午才回去,此番找来有事?” 曹景延颔首问:“师尊可听说过柳雨岑?” 范东来抿唇想了想,道:“没印象,怎么了?通州柳家的?” 曹景延点头道:“今日到的青岩,柳双语安排过来嫁与我作正妻,那柳雨岑是水属性天灵根,现下一百一十七岁,金丹二层境。” 范东来眉毛一挑,蹙眉回忆了好一会儿,沉吟着道:“雨字辈,辈分比柳双语小一辈,确实没听说过,应是柳族雪藏秘密培养的族人。” 跟着,曹景延便将顾玉颖所说推断,细说了一遍。 范东来听完面露意外,问了句:“你自己推测的?” 不等回应,他嘴角闪过一抹冷笑,说道:“这是好事啊!假他人之手,成己之功,有人给资源栽培你,换我做梦都要笑醒!有何可担心的? 不到最后,谁规定谁就一定是棋子?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小兵亦可成将帅,只要将来够硬,能奈你何?” 曹景延点头道:“是,师尊说的在理,说到底实力才是根本,只要自己够强,不惧任何外来阴谋诡计!” 范东来笑道:“燧吴之战后,风族实力大损,青云宗便蠢蠢欲动现了端倪,不过包括青云宗在内,燧国各大势力都伤了元气,而且青云宗各峰之间也不是铜墙铁壁,有各自的小九九,眼下时间尚早,若无其它意外,没个百八十年开不了战,你先专心提升修为即可。” 顿了下,他问:“那你是打算去通州,还是叫那柳雨岑留下?在这边我能关照一段时间,去通州也无妨,行事低调谨慎些,那边我也有不少朋友。” 曹景延笑道:“肯定不去啊,柳氏的老窝,一步行错便可能暴露秘密。” 范东来颔首,默了下又道:“婚礼完便动身去游烨,先把禁制的事解决了,对外就说跟在我身边听教闭关,回来我把一生所学传你。” “好!” 拜别范东来,曹景延出了监察司府署走在大街上,脑海中回忆着与范东来交谈时的情景。 期间他一直注意观察范东来的神色表情变化,并未看出任何异常,应该确如顾玉颖和风笑说的那样,只是巧合。 这让曹景延暗自松了口气,若是收徒也是计划中的一换,那就太可怕了,毕竟范东来可是知道他全身的秘密了。 行至一处。 身后传来一声叫喊,却是杨安若,同行的还有捕快肖碧玉。 曹景延看去招呼道:“杨捕头,肖道友,你们辖区换到北区了?” 杨安若点头,走上前调侃道:“你现在是真忙啊,都见不到人影,到你府上吃酒宴也不露脸!” 曹景延面露歉然道:“抱歉笑姐,确实诸事缠身,改日得空亲自登门赔礼。” “开个玩笑,没那么严重。” 杨安若笑回一句,改为传音道:“也不见你找漓姐,别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曹景延传音回道:“不会,对了,你未婚夫呢,有阵子没见到他人了。” 杨安若愣了下道:“什么未婚夫?你说庞士则?我又没跟他订婚,别乱说!他好像外出公干了,具体没问。” 曹景延点点头又问:“苏畅嫁人了?” 杨安若脸色微微古怪,说道:“不是你自己拒绝她的吗?现在后悔了?来不及了,畅儿嫁去都城了,我舅舅亲自送去的。” 曹景延笑了笑道:“朋友之间关心一下嘛。” 又闲聊了几句,各自分开。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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