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海这个人韩铮很难评价。 蠢是真的蠢,但也挺可怜的。 从小就生活在自己哥哥的阴影之下,他若是心安理得当个废物还好,可以出去随便炫耀自己的哥哥。 但偏偏他还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什么都要去跟自己哥哥比,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谁夸他哥哥,都好像是在他心里面扎了一根刺一样。 这么多年来,沈从海那颗脆弱的心都快被扎成仙人掌了。 虽然很可怜,但他却蠢到相信闻香教能让他脱胎换骨,这简直就是没有武道常识。 就连袁龙山那种级别的高手,为了能够脱胎换骨的天妖丹法都要费尽心机来算计这一切。 沈从海还真以为他包庇了闻香教的人传递一些消息,就这点功劳便能换来脱胎换骨的秘法? 在这个局中就连凤锦渊都是棋子,沈从海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边角料而已。 当日跟闻香教一战,沈家不论是为了洗脱勾结闻香教的嫌疑还是自保,倒也算是卖力搏杀。 所以今日沈成山来便是想要带回沈从海。 “张大人,现在已经能证明了勾结闻香教的是县令林文正,为何你还不放了沈从海?” 韩铮略微有些诧异,因为沈成山的话语有些强势,甚至还有点质问的意思。 他哪来的底气用这种话跟张天养说话? 就算现在张天养受伤,也不是沈成山能比的。 况且荡魔司的身份摆在这里,沈家这种小县城内的小家族在荡魔司看来连个屁都不算。 张天养推门出来,神色也略微有些阴沉。 他就想安安静静养個伤,结果总有人来打扰他。 “放?沈从海他出不来了,得带回到山南道荡魔司受审。 就算勾结闻香教的是林文正,沈从海只是被骗的。 但他包庇闻香教就是事实,大庭广众之下都看着呢,放了他,我拿什么跟上面交代? 沈成山,念你那晚也算是尽心尽力抗击闻香教,沈家我不会牵连,但沈从海是绝对放不了的。” 张天养的态度也同样坚决。 闻香教已经闹成这般模样了,但凡是跟闻香教有勾结的,必需都得有个交代。 沈成山叹息一声,这时外边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张大人,我弟弟不算勾结闻香教,只是被闻香教那些妖人蛊惑了,当真不能宽容了吗?” 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踏入县衙内,看年龄大概比沈从海大一些,相貌也跟他有些相似。 不过却更加的俊逸阳刚,身上的气势犹如骄阳,让人不敢直视。 玄罡境! 韩铮一眼便能看出来,眼前这人虽然年轻,但却已经是达到了玄罡境的大高手! 当然其境界可能不如袁龙山,应该是初入玄罡境。 眼前这人不用说韩铮也知道,肯定就是沈从海的哥哥,沈家的天才,天罡门年轻一代第一人沈从云。 之前韩铮总听说沈家大少爷有多么的惊才绝艳,多么的天才,现在他算是看到了。 这般年纪便已经踏入玄罡境,足以称得上是天才了。 怪不得沈成山有这种底气,原来是沈从云回来了。 张天养皮笑肉不笑道:“沈从云,你已经踏足江湖,在山南道武林都大名鼎鼎,何必还来掺合黑石县的事情? 沈家现在只会拖你后腿,可给不了你什么帮助。 沈从海勾结闻香教这件事情是坐实了的,不是我不宽容,而是法不能容!” 沈从云叹息道:“但黑石县毕竟是我出生的地方,老祖和整个沈家之前的培养之恩,我终身也无法报答。 张大人,现在法掌握在你手里,能不能容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据我所知现在淮南道的情况可不容乐观啊,淮南、山南两道荡魔司精锐尽出,据说还有京城那边的高手支援,但也还没能将闻香教之乱压下去。 这种时候我觉得荡魔司应该团结一下其他江湖势力,而不是结怨,你觉得呢?” 张天养冷声道:“你在拿天罡门压我?” “并非是压,只是给张大人你一些由衷的建议。” 沈从云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但那股压迫力却好像凝成了实质一般。 张天养沉默片刻,随后道:“来人!把沈从海带上来!” 最终张天养还是妥协了。 荡魔司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去对付其他宗门了。 若是天罡门也掺合进来,影响到了整个荡魔司的局势,他张天养便是罪人。 而且沈从云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有这个能力。 作为天罡门年轻一代第一人,沈从云几乎就是天罡门未来的继承人。 他的地位甚至要比门内那些长老都要高,足以影响到整个天罡门的态度。 片刻后沈从海被带上来,看模样有些狼狈,但也没有被虐待。 虽然说他是以勾结闻香教的罪名被抓来的,不过牢头都知道这位是沈家公子,谁也不敢真苛刻对待。 看着沈成山和沈从云,沈从海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差。 他走过去,低着头勉强开口:“老祖,大哥……” “啪!” 沈从云猛的一巴掌扇出,沈从海的脸顿时便肿了起来。 “你可知道老祖为了你,这么大年纪操碎了心? 伱可知道我修行到了关键时刻,却为了你放弃凝练第二种罡气下山来救你? 你可以当个废物,但却不能当个只会给家族惹麻烦的白痴蠢货!” 沈从海被沈从云指着鼻子大骂,眼中满是怨毒,但却连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沈从云回身冲着张天养一礼:“多谢张大人手下留情,我这就带这孽障离开,不会给张大人你惹麻烦的。” 说完,沈从云便带着人直接离去。 张天养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神色阴沉。 被强压着放人,张天养的心情能好才叫奇怪。 半晌后张天养忽然道:“方才你都看到了,有什么感想?” “荡魔司已经无法做到压制江湖宗门了。” 韩铮沉默了片刻,实话实说。 张天养叹息道:“荡魔司其实依旧强大,只是没有当初那般强大。 而且江湖宗门太多了,我们能压服一部分,但却没办法压服所有。 乃至于有些时候我们甚至要对江湖宗门妥协。 你可知道,荡魔司要荡平的可不仅仅是妖魔,还有这些江湖宗门! 这些宗门世家雄霸一方,他们若是为祸,其造成的危害不逊于妖魔!” 韩铮点了点头,其实这些不用张天养说他也知道。 现在已经不是大周立国之初的时候,荡魔司能够扫平一切。 江湖宗门不断崛起,各自雄霸一方,就算是朝廷也要谨慎对待。 对于闻香教这种胆敢造反,直接威胁到朝廷统治的邪教势力,那肯定是要以剿灭为主。 但对于苍山剑派、天罡门这种只是雄霸一方,但却并没有直接露出反意的宗门势力,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朝廷也不会去动他们。 “我本来还想伤养好了之后再离开黑石县,但现在这一桩桩事情不停,我准备这就要走了。” 说着,张天养拿出荡魔司的腰牌递给韩铮:“你拿着我的腰牌去山南道的首府开平府,山南道荡魔司总部就在那里。 我会用秘法传信给总部的人,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安排你走荡魔司新人必要的流程。” 韩铮诧异道:“张大人你不跟我一起回荡魔司总部吗?” 张天养摇摇头:“袁龙山背叛荡魔司,这不是一件小事情,我得亲自去淮南道跟陈镇抚说明一下。 而且现在整个山南道八成的力量都去支援淮南道了,我回去也没什么意义。 放心,我回不回去对于你来说都一样,新人进入荡魔司也不会直接分配到我的手下,都需要历练一番才会分配到各处的。” 韩铮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他也要收拾一下准备启程,但走之前他还想回武馆去跟李靖忠等人告个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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