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凌渊站起身来,手中捏着杯子,但终究没有出手的意思,颇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意味。 张麟也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这家伙如此百无禁忌,说出手就出手。 要知道秦无命可是久负盛名的天刀传人,而他现在顶着张玄穹的身份只是个小小的人仙,而且身后也同样站着一位大罗仙帝。 这家伙是没有半分的忌惮和敬畏。 真以为背后的天刀仙帝,能够为他抵挡一切的外来压力? 张麟眼中绽放青光,一道青莲的虚影闪过,就这么盘坐在原地,宛如一座山岳一般,岿然不动。 旁边的邋遢道人和啸天犬都快急疯了,尤其是啸天犬,神通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张麟抵挡不住,再出来大显神威、力挽狂澜。 周围众人纷纷皱眉,眼见张麟一动不动,还以为对方是被这煌煌威压给吓傻了,根本连基本的应对都做不到。 旋即转念一想也是。 毕竟张玄穹只是个人仙,而且百日就从一介凡人渡劫成仙,成就虽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终究是太快了,没有经过太多的磨砺,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们这些人,哪怕是天赋最高的秦无命和苍凌渊,从凡人到踏入仙道,也是历经磨难苦楚,成就了一颗万劫不灭的求道之心。 ‘终究还是难成大器...’ 众人心中唏嘘,对于张麟难免又低看了几分,若是不经红尘历练,这位绝世天骄恐怕未来成就有限。 念头闪动,也不过是瞬息。 刀如匹练,有似月华绽放,须臾便来到张麟面前,毫不犹豫地斩了下去。 秦无命漆黑的眸子仿佛没有任何的感情,眼中只有挥落的刀影,展露的锋芒冲天而去,搅碎苍穹,激荡起恐怖威压,卷起狂风,打在众人身上。 刺骨刀气让他们有些生疼。 张麟微微抬头,眼瞳倒映着落下的刀光,嘴角缓缓勾起,没有任何的惧色。 距离他鼻尖的一寸之地,刀光却是蓦地停下,众人纷纷长吁一口气。 试探...原来只是试探... 他们就说,秦无命再疯狂,也不至于疯狂到这种地步。 在天罗书院,以大欺小,将院长即将收的首徒给当场斩杀,估计就连书院都走不出去,别提什么试刀天下。 就算是天刀仙帝亲至,也保不住秦无命。 天罗书院院长是谁? 别看他现在身为一院之长,盛名在外,听起来就像是个儒雅随和的老头。 可他成道于数万年前,在当时就已经凶名赫赫,同时期不知道多少人在他手上吃过暗亏。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何突然转了性子,还创办了这别具一格的天罗书院,倒是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苍凌渊眼底的遗憾一闪而逝,这才缓缓将手中的酒杯放回桌案之上,笑着打起了圆场: “秦道友莫要大动肝火,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说,刚才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好在没有酿成什么太严重的后果。” 两人都没有理会苍凌渊,张麟面前的刀影散去,对视良久。 秦无命突然开口:“你,很不错。” “一年之后,你我一战。” “?!” 众人顿时被秦无命的话给整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一年之后?难不成秦无命认为一年之后张玄穹就有和他对战的资格? 还有,他是基于什么判断的? 难不成是方才的交锋?并非是秦无命主动停下来的...他们暗自猜疑,一个个顿时面面相觑起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张玄穹了。 这家伙,太神秘了! “呵...你没败过?”张麟针锋相对。 “未曾。” 秦无命面色平静,一如刚刚出场之时,仿佛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唯有饮酒之时,情绪才会稍稍高涨一些,但也有限。 “那一年之后,败你!” “...我等着。” 秦无命起身,深深看了眼张麟,而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只余下一道背影烙在众人心间。 ‘真是个怪人...’ 众人脑海中下意识闪过同一道念头。 苍凌渊笑容有一闪而逝的僵硬,他没接触过秦无命,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给面子。 本来三日之后的约战他还想着给对方留点面子,如今看来,这口天刀还是折断在此为妙。 张麟纹丝不动,胸有静气,大有山岳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泰然。 结合秦无命临走前的一番话,这般姿态自然又变了另一层意思。 而苍凌渊望向张麟的目光之中,也多了几分忌惮。 以秦无命的性子,绝不可能手下留情,并且最后一段话无疑是对张玄穹的肯定。 所以,方才那道试探性的攻击,是张玄穹实实在在抵挡下来了。 但是,包括苍凌渊在内席间的其他宾客,都没有看清楚张麟究竟使用的是什么手段。 唯有离得最近的啸天犬和邋遢道人,看到了张麟眼底一闪而逝的青色神光。 他们亲眼见证过【造化青莲道体】的诞生,自然也知道张麟与那宗先天至宝早就不分彼此了。 张麟无比淡定,抓起面前的酒杯,将其中的仙酿一饮而尽。 若是秦无命全力出手他倒还有些忌惮,甚至于要落荒而逃,只是试探性的攻击,于他如春风拂面,不值一提。 苍凌渊将种种想法埋葬在心底,一身白袍衣袂飘飘,搭配上那张剑眉星目的面容,完美地将仙灵之气与郑子布追求的浊世佳公子的形象结合在一起。 站在人群之中,天然就能够吸引一大票的注意力。 “诸位此次来我天罗书院,一是庆贺我苍凌渊破关,二便是参加我玄穹师弟的拜师大典,前者自然是不值一提,后者是我们天罗书院乃至于东胜神洲的一大盛事...” 苍凌渊一口一个‘玄穹师弟’,叫得极为亲热。 但他说得也没错,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拜师收徒大会,但毕竟涉及到天罗书院这尊庞然大物,以及一位活过了悠久岁月的大罗仙帝。 论起影响力,可比东边那九座古城联盟之事大得多了。 众人嘻嘻哈哈一道举杯,气氛一片融洽,对于席间的张麟和苍凌渊连连奉承。 一会儿探讨修行上的感悟,讲述着各自对仙法神通的理解,言语之中不乏有对天罗书院所传承的天罡神通,地煞之术艳羡不已。 “说起来,天罗书院有四门天罡神通,七十二道地煞术也传承了一大半,不知道苍道友掌握了多少?可否让我等见识一番?” “是啊,早就听说过天罗书院的天罡地煞传承,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好不容齐聚于此,说什么也得长一长见识。” 苍凌渊听到众人的吹捧,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将杯中之物仰头一饮而尽,猛地起身,眼眸灿若星辰,仿佛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诸位盛情难却,再作推辞倒是显得我矫情了...” 意气风发的少年形象仅仅出现了一瞬,苍凌渊话说一半,再度变回了之前心机深沉的模样,并且将矛头直指张麟: “我刚出关,就听闻书院之中的神通术法,玄穹师弟予取予求,不知你我师兄弟可否一同演示一番,好叫诸位见识一下我们天罗书院的传承?” 刹那间,在场的目光再度聚在张麟身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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