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似有所察。 脸上笑意一敛,转身望去,心孽尊者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顿觉窒息。 像是被一团死亡阴影给笼罩,让他发自心底的恐惧。 尽管已经做好了再次面对心孽尊者的心理准备。 可真正面对,还是让他难以遏制的紧张。 尤其对方一双眸子,仿佛要吃了他一般。 更让他如堕冰窖。 这种感觉,和初次面对邪鸦尊者时,如出一辙! 他此刻才意识到。 面对一位心怀杀机,实力处在巅峰状态的化神尊者。 自己未必有使用黑色小石雕的机会。 可能他杀心刚起,对方就先一步让他灰飞烟灭。 整个喧闹的坊市。 因为心孽尊者毫无征兆的出现,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忽然丢入一块巨大的冰。 以心孽尊者为中心,迅速陷入一片死寂。 眨眼间,就安静得只剩下呼呼风声。 江凡压住心中的惧意,不让他看出自己的心虚,拱手道: “弟子江凡,见过心孽师尊!” 偌大的坊市,江凡一句不算洪亮的话,却回荡得异常清晰。 心孽尊者眼皮微微下垂的注视着江凡。 没有任何情绪。 既没有冷色,也没有杀意。 但,却给江凡窒息般的压迫。 他缓缓开口,沙哑道: “好徒儿,你瞒得为师好辛苦啊!” 江凡心头震动,越发确认,心孽尊者肯定是掌握了某种证据。 认定他就是虚流雷劲的修炼者。 他心头波浪起伏,表面却安然无恙,道: “师尊,可是弟子做错了什么?” “恳请师尊明示。” 心孽尊者呵呵一笑。 笑容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愠怒和寒意。 “为师既然找到你的头上,你就该明白,自己藏不住了。” “还要抵赖到几时?” 身后的卫无忌走上前,戏谑道:“江凡,别演了!” “尊者已经知道,你就是虚流雷劲修炼者!” 卫无忌? 他怎么会在心孽尊者身旁? 联想心孽尊者曾经去过新天机阁,江凡眼眸冷下来。 是卫无忌带的路? 以心孽尊者的心狠手辣,天机阁本来不会安然无恙。 全靠真言尊者坐镇,才让心孽尊者有所忌惮。 卫无忌是存了报复他,以及他身边人的心! 这个该死的东西! 在东海时,就该将其一剑斩杀! 他强忍着杀意,沉声道: “师尊,弟子知道你在满太仓大州寻找虚流雷劲修行者。” “这些时日,也在尽心尽力帮你寻找可疑之人。” “没想到,师尊怀疑到我头上了。” 他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卫无忌感受到了江凡的杀意,心头凛然。 愈发铁了要杀江凡的心。 “都说了,别再演了。” “你没法蒙混过关的!” “尊者,他有没有修炼虚流雷劲,一试便知!” 心孽尊者静静注视着江凡。 脑海中回荡过天机老人的占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除了江凡。 他想不到其余人。 “老夫此生最恨的就是欺骗我的人。” “倘若真是你。” “休怪老夫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其嗓音陡然冰寒,充斥无边的杀意。 他要寻找的虚流雷劲修行者,拜在他门下当了记名弟子。 这是何等讽刺? 江凡低着头,叹道:“弟子,无话可说了。” “师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心孽尊者并没有因为其言语而动摇。 脚尖一点,便有无上的威压笼罩着江凡。 咯吱。 强大压迫之力,让江凡脚下的青石砖都猛地下沉。 其身躯被镇压得颤抖不已。 几乎要跪下。 体内的诸多力量,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 元婴之力,灵魂之力,体魄之力。 腹中的雷丹、火丹、毒丹,亦相继显现出来。 可,唯独没有什么虚流雷劲。 心孽尊者满是寒意的老脸,微微凝固。 没有? 他脑海中划过一抹茫然。 难道是自己找错了人? 卫无忌也怔住了! 竟然不是江凡? 那,江凡岂不是逃过一劫? 事后,岂不是要找自己算账? 想到这里,他急道:“尊者,他肯定是隐藏起来了。” “再试一次吧。” 心孽尊者回过神,果断将威压放大数倍。 噗! 江凡身躯一晃,突然而至的强大威压,让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一双腿不住的发颤,险些跪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 他体内依旧没有虚流雷劲显现。 “怎么回事?” “天机老人的占卜,难道出错了不成?” 心孽尊者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心认定的江凡,竟然并非是虚流雷劲的修行者? 怎么会这样? 除了江凡,没有其他人更符合占卜的描述了! 卫无忌微咬着牙关。 这一结果,对他而言,不啻于天塌了。 想到江凡一剑分开东海的恐怖画面,他就头皮发麻。 江凡肯定会杀了自己。 肯定会! 不能让他活着! 他眼中闪过冰冷,道:“尊者!” “宁杀错不要放过!” “就算不是他,那他也有嫌疑!” “有嫌疑,就是原罪!” 心孽尊者回过神来。 冰冷的望向江凡,眼中杀机透出。 的确。 虽然没有证据,但,江凡的确太可疑了! 杀了他,不会有错! 江凡冷冷盯了眼卫无忌:“伪君子!” “我江凡若不死,必杀你!” 卫无忌被江凡盯得心头胆寒,急忙道: “尊者,速速动手,永绝后患!” 心孽尊者狠辣无比,没有任何废话。 眼中爆射出灭魂的波光。 江凡心头巨震。 果然跟预料中差不多,仅仅是转移走了虚流雷劲,未必就能保命! 好在。 此地是白马寺! 有一个人,不会看着他死。 “天听菩萨!你再不出手,晚辈就死了!” 他大声喝道。 尽管相隔白马寺甚远。 但聆听众生之音的天听菩萨,已然听到此言。 千钧一发之刻。 一道洪亮的佛号,自白马寺深处传来。 “此子与我佛有缘,心孽尊者,请放下屠刀。” 佛号中蕴含强大的意志。 饶是心孽尊者,眼中滔天的杀机,也在此意志之下被强行压下去。 他苍老身躯震了震,忌惮的望向白马寺。 显然,菩萨这一手,有些惊到他了。 “好深的佛道,我都无法免于影响!” 他重新望向江凡,眼中满是惊疑。 天听菩萨竟然会护着江凡? 那,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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