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仓大州的九窍元婴,就那么些。 真言尊者都见过。 以她化神的经历来看,他们中目前还没有谁具备醒来的资格。 眼下突然新晋一位化神,实在超出她预料。 略作沉吟,她破空而去。 一来是向这位新道友道贺。 二来向他取取经,看能否帮助自己的弟子也突破桎梏。 白马寺。 最深处的佛堂。 法印金刚盘膝而坐,手中的佛珠转动飞快。 啪的一声。 佛珠断裂,珠子滚落满地。 其中一颗,滚落到一尊宝相庄严,宛若佛塑的金佛脚跟前。 他容貌不断的变化。 时而是悲悯世人的慈悲相,时而是地狱阎罗般的凶相,时而是男子相,又时而是女子相。 这,正是天听菩萨。 他是众生相。 不同人眼中看到的菩萨,模样都不相同。 天听菩萨捡起脚跟前的佛珠,嗓音磁性而缓慢,蕴含着厚重的力量。 “你的心,仍未平静。” 法印金刚垂首:“弟子聆听佛法十八年,自问心台坚若磐石。” “不曾想,偶遇一缕修罗族残魂,便佛心动摇。” “弟子惭愧!” 他的眼神再也不复曾经的风轻云淡,眼中深处有一线痛苦和挣扎。 天听菩萨淡然道:“不能全怪你。” “是我送你去天界历练,锤炼你的佛心,为你入二品做准备。” “没想到,你遇上了红尘劫。” 法印金刚是白马寺近百年来,最富慧根的弟子。 天生慧眼,洞悉众生本质,所创立的度化名单,成为太仓大州最有含金量的天才榜。 心思聪慧,能窥因果,善辨天机,对佛道的参悟远超同龄人。 他是白马寺最能进阶菩萨果位的弟子。 可,就是这样一位背负白马寺众僧期望的弟子。 竟然动了还俗之心! 是的,他对那位修罗残魂,动情了! 法印金刚面露迷茫:“弟子该怎么做?请菩萨指点迷津。” 天听菩萨沉默良久。 望着手中散落的佛珠,许久才缓缓道: “你,还俗去吧。” 什么? 法印金刚猛地仰起头:“菩萨,弟子岂能背弃佛门?” 天听菩萨淡然道:“缘起,就会有缘灭。” “你来白马寺是缘,离开也是缘。” “佛门一切随缘。” 法印金刚惭愧万分:“菩萨!” “弟子有违佛门教诲。” 天听菩萨摇摇头,道: “众生迷惘,心之所向,便是解除迷惘之路。” “你找到了自己的路,随心走下去吧。” “去吧!” 法印金刚眼中晶莹闪动。 思索良久,俯首而拜。 “谢菩萨传道点化之恩!” “弟子,去了!” 他褪下白色的袈裟,取下脖子上的袈裟。 一无所有入佛门,也一无所有离佛门。 天听菩萨注视着法印金刚踏出佛堂。 踏出的刹那。 法印金刚头顶的结疤掉落,头发重新长出,身上佛光逐渐淡去。 最后,消失在一片光影中。 天听菩萨徐徐闭上眼眸:“最具佛缘的弟子已去。” “白马寺再无新菩萨。” 就在此时。 一道玄妙的波纹辐射而过。 他缓缓睁开眼睛。 “姜施主入神了。” “他的道,应该很难走通的。” “应是有高人点化。” 蓦然间,他耳朵动了动。 好像听到了什么。 脸上露出了释然微笑:“原来是江施主补全了他善恶之道的不足。” “他对道的领悟,超越法印。” “如今法印离去,白马寺缺一位佛子,而江施主刚好出现。” “此真乃缘分也。” 天听菩萨缓缓起身。 一步踏出,脚下便绽放一朵金莲。 “六道。” 殿外,一个干瘦的和尚,身着红色袈裟,眉目慈祥的迈入殿中。 眼前的六道和尚,不是别人。 正是六道上人! 他被强行度化进白马寺了! 天听菩萨淡然道:“吾聆听众生之音,但凡有所求,必有所应。” “你以我弟子之名行走,我如你所愿,收你为座下弟子。” “江施主经常以我的传旨使者行走。” “那,本菩萨,就如他所愿。” 大阴宗。 五彩祥云降下的光辉,在姜无涯后脑勺成功凝聚成一道神环! 这是化神的象征! 与此同时,光辉还融入姜无涯的身体里。 他血肉模糊的躯体迅速恢复如初,并且肌肉晶莹,骨骼玉化。 一股超脱了凡人的生命气息勃发而出。 此刻的姜无涯,已经一跃为神,成为了另外一种生命层次的存在。 他不再如元婴般,寿命禁锢在一百五十岁。 而是有着接近千年的悠久寿命! 成为了凡人描述中的陆地神仙! 江凡看得羡慕不已。 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目睹一位化神尊者的诞生! 随着五彩祥云散去,姜无涯彻底完成了化神。 他心念一动,便有黑白两股气流浮现在周身,凝结成为衣裳。 随后望向江凡,面带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江凡!” “晚辈恭喜姜前辈入化神境!”江凡面露笑意。 远古巨人降临前,太仓大州多一位化神尊者,这是天大的好事! 姜无涯道:“你于我有引道之恩,担不起前辈的称呼。” “若不嫌弃,你我兄弟相交。” 没有江凡今日之言,他仍会在善恶之道中迷失,无法醒来。 他能成为化神境,江凡占据一半功劳! 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江凡心中惊喜,哪里会拒绝一位化神境的大哥? 当即就喊道:“姜大哥是化神境,愿意与我结交,是我的荣幸。” 姜无涯眼露感激的拍着他肩膀:“江老弟,大恩不言谢。” 他打量江凡道:“你应该也修炼了大阴宗的功法吧?”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江凡眼前一亮。 当然有! 那四具巨人王的尸体,只凭他的修为可炼化不动。 需要像炼化化神阴尸时那样,有一位化神境的强者压制住尸体。 他连忙取出三个死透的巨人王尸体,以及还有一丝残念的雾之巨人王。 四具二十丈的尸体,忽然掏出来,姜无涯都微微一惊。 “这些都是江老弟杀的?” 江凡笑了下道:“他们都是残魂之躯,而我刚好精通灵魂秘术。” “算不得什么。” 姜无涯脸上惊讶不减反增。 即便是残魂,应付起来也不容易。 自己认的这个老弟,似乎不一般呐! “姜大哥,我想请你压制住他们,方便我将他们炼制成阴尸。” 江凡没有跟姜无涯客气。 唯一可虑的是,姜无涯对于大阴宗的功法相当抵触。 此前发疯时,可是追杀着冯远宗不放呢。 “好说!”姜无涯不假思索的答应。 “炼制阴尸之法虽然邪恶,但,正人用邪法,邪法亦正,邪人用正法,正法亦邪。” “你炼制的是远古巨人,护的是我中土界。” “行的乃是天大的善事。” 他当即就出手,压制住四尊巨人王。 江凡立刻施展炼制之法,迅速炼制。 而正在炼制的过程中。 头顶空间传来一阵波动。 姜无涯仰头一看,目光微眯:“你是何人?” 天空上,一位身着黑袍,脸颊干瘪的老者,赫然浮现。 其后脑勺,有一道神环。 是心孽尊者,又是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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