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王小利。”李木沉声道。 男人三十左右的年纪，五短身材，头发虽然稍稍有些凌乱，却非常精神。 “我已认罪，你们无需再来审我。”王小利冷冷的说道。 “你杀了七口人，看你这样子，口服心不服？”李木问道。 “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并未牵扯任何一个无辜。”王小利说道。 “为何要杀人？”李木问道。 “我已经说过了，口供上已经画押，大人何须再来问我？”王小利说道。 “口供是口供，我问你是我问你。说，为何杀人？”李木问道。 “王小利，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钟吾沉声说道。 王小利看了钟吾一眼，又看看李木。 “我年仅十二岁的女儿，被一群恶人欺凌致死，敢问大人，那些恶人该不该死？”王小利朝着李木质问道。 “为何不报官？”李木问道。 根据王小利的案卷，上面清楚的记录他是畏罪潜逃五日后才被捉拿归案。 “报官？铜陵县令那个狗官，就是那些恶人的背景靠山。我若是去报官，我就没有任何机会报仇。”王小利回答道。 “既然铜陵县令是个狗官，你知道狗官是恶人的背景靠山，那你为何不向上一级府衙报案？”李木问道。 “官官相护，有什么好告的？” 王小利冷哼一声。 “两位大人，我既然已经认罪，便愿意伏诛。人我已经杀了，我也不后悔。” 李木点了点头，看向钟吾。 “案件始末你都做过深入了解了？”李木问道。 “今天才汇总出来，还没来得及核查。”钟吾如实回答道。 “王小利，你觉得你有冤屈么？”李木问道。 “我不是说了么？杀人偿命，我偿命并不冤，也不后悔。”王小利说道。 通过简单的交谈就不难看出，这汉子心性非常坚定，性子沉稳。 这人是个老实人面相，估计是被逼急了，所以才暴起杀人。 “可你为你家中的老母亲和妻子考虑过么？”李木问道。 听到这话，王小利的冷峻的神色出现浓烈的波动。 他怎么没考虑过？ 可他女儿死了，他不报仇的话，他还配当个人么？ 他确实已经认罪了，可他也不知道他死后，他的妻子和老母亲应该怎么办。 这时候，王小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李木的问题。 “我问你，想不想回去见你母亲和妻子最后一面？”李木问道。 王小利猛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木。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回答便是了。”李木沉声道。 “想是想，不过，我如今一介死囚，怕是回去了，会让老母亲悲痛欲绝。”王小利回答道。 “我给你特赦，准许你回家省亲。在十月初一之前，你需要回京师归案，接受刑罚，你可同意？”李木问道。 王小利闻言，顿时双眼大睁。 现在放他回去，到十月初一之前归案，他便有将近一整年的时间！ 可他明明是个死囚，这位年轻大人为何要这样对他？ “问你同意还是不同意。”李木没好气道。 “大人若是肯放我回去见老母亲和妻子最后一面，我王小利甘愿伏诛，无怨无悔！还请大人开恩！” 王小利说完，就跪在了地上，朝着李木重重的磕头。 “签字画押。” “好！” 李木当场和王小利签字画押。 “这是君子之约，你需信守承诺。” “十月初一之前，我必定回来投案！” 李木让狱卒拿来钥匙，亲自为王小利解开了手铐脚镣。 “给他一笔盘缠，再给他点干粮，另外给他置办几身干净的行头，让他体体面面的回家省亲。”李木吩咐道。 王小利再次朝着李木重重的磕头，然后才离去。 然后，李木前往下一间牢房。 “二哥，这样怕是不妥吧？兹事体大，若是让朝中那些老顽固知道了，改日大朝会上有你受的。”钟吾小声道。 “你自己觉得妥当还是不妥当呢？”李木问道。 “二哥这样做，自然有二哥的道理，我肯定支持。”钟吾回答道。 接下来，李木一一接见所有的死囚。 各色各样的人都有，李木跟每一个人签下契约，放他们回家省亲。 此事很快就传开了，结果除了岭南帮的文臣武将，一大部分人都对此表示不满。 有的老顽固甚至直接上书弹劾李木本人。 李木则懒得搭理此事，干脆叫上钟吾，又玩了一次失踪。 铜陵，位于河西道与河东道交界处，距离白玉京仅仅三百里路，有驰道直达。 李木觉得王小利的案情还有些蹊跷，且他还没收拾过河西道。 该去看看，若是能立立威，那就更好了。 李木和钟吾快马加鞭，一人两匹大宛马，只半天的功夫，便赶到了铜陵县，而身边只带了三百亲卫暗中跟随保护。 大石村，一座位于铜陵县外，黄土高原边缘的村庄。 李木两人牵着高大的战马，走在进村的羊肠小路上。 这里应该是刚刚遭受过洪涝灾害，路面相当泥泞，有一段挂壁小路，发生了塌方。 两人走上前去，见到有人正在清理道路。 干活的人有上千人之多，其中青壮汉子寥寥无几，其余的基本上都是老弱妇孺。 他们有的背着篓子运送泥石，有的拿着锄头刨土，有的拿着簸箕装土。 他们人人面黄肌瘦，浑身上下充满泥垢，身上的衣服就没一件完整的，干起活来一个比一个有气无力，就好像是一群乞丐一般。 而那些差役却还嫌他们干的不够快。 “都给老子利索点！” “天黑之前，不将这段路疏通，老子一人赏你们一鞭子！” “都他娘的聋了？快点快点！” 差役们拿着鞭子，驱赶众人干活。 而那些正在干活的人，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由鞭子抽在自己身上，却只是咬牙捱着，一声不敢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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